“林錦書！”

我抬起頭。

他三步并兩步?jīng)_過來，一把掀翻我面前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滾了一地。

“你個毒婦！

你對團(tuán)兒做了什么！”

“那天回去他就一直哭，哭到半夜發(fā)起高熱，請了三個大夫才穩(wěn)??！”

他喘著粗氣，手指戳到我臉上，“一定是你！

你趁亂動了手腳！”

“我沒碰過他?！?br>
“放屁！”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你不就是恨我嗎？

恨我騙了你，恨我娶了姜蘅，所以你拿我和她的孩子出氣！”

我被他拽得腳尖離地，脖子上的舊傷被衣領(lǐng)勒得生疼。

“范無承，”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兒子撞了我，我扶他起來。

從頭到尾，我沒碰過他一根手指頭?！?br>
“不是你還能是誰？”

“你自己的孩子被山匪捉了去，還要害蘅兒的孩子嗎？”

瞬間，我好似呼吸都停了幾分，過去好久，意識才回籠。

十年前。

那時候我們的女兒剛滿七歲。

他忽然跟我說想納姜蘅為妾，說她唱曲好聽，人也乖巧。

我不同意，和他大吵一架。

他賭氣趕車，把我跟女兒扔在荒郊野外，說讓我好好想想，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來接。

我在路邊驛站租馬車，跟人討價還價的工夫，女兒就不見了。

找了兩天，最后官兵在一處山匪窩里找到她。

她縮在墻角，渾身發(fā)抖，衣裳被人扯破了幾處。

回來后，外面說什么的都有。

有人說那地方臟，一個小姑娘進(jìn)去過，這輩子算完了。

有人說得難聽，說我女兒已經(jīng)不干凈了。

女兒從那以后就不愛說話了，見人就躲，夜里總做噩夢。

我那時候心灰意冷，提了和離。

他不肯，跪在我面前哭，說他不是故意的，說他只是嚇唬我，說他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我信了。

我以為他是真心悔過。

可他現(xiàn)在護(hù)著姜蘅的孩子，像護(hù)著眼珠子一樣。

“范無承，”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你為了一個倡女，騙了我七年。

你對得起我嗎？”

“她不是倡女！”

他厲聲道，“她賣藝不**！”

“那她兒子是什么？”

我冷笑，“倡女之子？”

他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哐當(dāng)作響。

“你給我閉嘴！”

“我偏不?！?br>
我盯著他，“你當(dāng)年為了她，把我和女兒扔在荒郊野外，女兒走丟了你知不知道？

她出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夠了！”

“你跪著求我不要和離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你都忘了嗎？”

他猛地抬手，這次沒打，而是指著我的鼻子，咬牙切齒。

“林錦書，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女兒賣到窯子里去！”

我渾身一僵。

“我說到做到?！?br>
他瞇起眼睛，“你女兒本來就不干凈了，送去那種地方，正好。”

他笑了，笑得輕飄飄的。

“你不是心疼她嗎？

你再鬧，我就讓你心疼個夠?！?br>
我想起女兒剛出生那年的冬天。

范無承抱著她不肯撒手，說要給她取個最好的名字，翻了三天的書，最后定了個“檀”字，說檀香貴重，配得上他的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