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畫得不錯。"

她回頭，看見蕭野騎著一輛復(fù)古機車停在路邊。他今天沒穿工裝背心，換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襯衫，馬尾辮松松地扎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

"蕭先生。"顧念念合上速寫本。

"別叫先生，聽著別扭。"蕭野熄火下車，走到她身邊，"叫我蕭野就行。這角度選得好，能看到四水歸堂的格局。"

顧念念愣了一下："你知道四水歸堂？"

"我爺爺是木匠，我爸是瓦匠，到我這輩雖然修機車了，但老東西沒忘。"蕭野蹲下來，指著對岸的屋頂，"你看那幾棟房子的天井，雨水從四面屋頂流下來，匯聚到中間，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永寧巷的老宅，每一棟的布局都有講究，不是你們效果圖上那種整齊劃一的格子間能比的。"

顧念念沉默片刻，從包里掏出另一本速寫本——那是她這幾天畫的巷子里所有老宅的結(jié)構(gòu)草圖，每一棟都標(biāo)注了建造年代、結(jié)構(gòu)特點和現(xiàn)存問題。

"我查過縣志和建筑檔案，十寧巷現(xiàn)存明清建筑二十三棟，**時期改建的有十一棟，八十年代以后自建的有七棟。其中真正具有保護價值的，其實只有核心區(qū)的八棟。我的初步想法是，這八棟作為重點保護對象，修舊如舊；外圍的可以進行適度改造……"

蕭野接過速寫本，一頁頁翻看。他的眉頭漸漸舒展，但眼神依然警惕："你這些測繪，比專業(yè)文保隊還細(xì)。"

"我在倫敦做過一個項目，把維多利亞時期的紡織廠改造成社區(qū)中心。"顧念念說，"那個項目教會我一件事：老建筑的價值不在舊，而在真。假古董永遠(yuǎn)比不過真破爛，前提是，你得知道真破爛好在哪里。"

蕭野合上速寫本，看了她很久。夕陽的余暉落在他的睫毛上，那雙總是帶著嘲諷的眼睛，此刻有種奇異的光亮。

"顧念念，"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比我想象的，稍微不那么討厭一點。"

"這是夸獎？"

"是警告。"蕭野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十寧巷的水很深，你看到的只是水面。想繼續(xù)玩這個游戲，明天早上六點，來我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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