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去下人房。西角柴房，夠你睡的。"
我低頭退出**。
經(jīng)過穿堂時，一個仆人迎面走來，低著頭端著食盒，步子不緊不慢。
跟他擦肩的瞬間，我看見了他右手虎口上一道細(xì)長的舊繭。
長年拉弓留下的痕跡。
這人不是仆人。
至少做過五年以上的軍中斥候。
我把這張臉記在心里。
柴房在西角盡頭。三面土墻，一面露風(fēng)，角落里堆著劈好的木柴。一張草席鋪在地上，算是床。
我坐下來，背靠著墻，摸出衣領(lǐng)里的舊玉佩。
玉面很涼，貼在掌心像一小塊冰。
閉上眼。
在腦子里翻開了一本賬——那本記了二十年的賬。
今天又多了三筆。
暗格。斥候。油燈。
我把玉佩塞回去。
窗外的月亮很圓，柴房的縫隙里漏進來一束光，正好落在我膝蓋上。
遠處隱約傳來鄭昀的笑聲——
他在跟小廝說："明天讓那老狗去刷馬桶。"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覺。
明天還有很多東西要看。
第三章
在鄭家的頭三天，我刷了九遍茅廁，洗了全府上下五十七口人的臟衣裳，劈了半人高的柴禾。
鄭昀安排的活計比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鬟還多一倍。
我蹲在后院井邊搓衣裳，指關(guān)節(jié)泡得發(fā)白腫脹。鄭家小廝經(jīng)過時，時不時踢一腳。
"老東西，搓快點。少爺?shù)囊律疡拮佣紱]搓開。"
我低頭，把褶子抹平。
午飯是廚房剩下的冷飯和半碗沒油花的菜湯。端著碗蹲在柴房門口吃，咸菜梗子咬在嘴里咯吱響。
一邊嚼一邊數(shù)。
從柴房到正堂，三十七步。
從正堂到后院，五十二步。
從后院到那扇始終上鎖的東跨院大門，八十一步。
東跨院是鄭家的**。我替廚房去后院菜窖取腌菜時繞路經(jīng)過一次，門口站著兩個人。
站姿極穩(wěn)，目不斜視，雙手自然下垂，但右手微微張開——隨時能抽刀的姿勢。
不是看家護院的。
是練過**術(shù)的。
我裝作踉蹌，蹲下去系了一下鞋帶。
趁低頭那幾息，透過門縫底部看到了里面地面——石板縫里有新鮮的車轍痕。
很深。
重物碾壓過的。
系好鞋帶，端著腌菜繼續(xù)往廚房走。
第二天，鄭昀嫌房間的痰盂沒人倒。
管事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