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三樓四樓五樓，每一層都有喪尸在復(fù)制他進樓后的某個動作片段。它們不再往上填，不再響應(yīng)浸泡指令，不再掃描活人。全部靜止在模仿狀態(tài)里，等他下一個動作。
他抬了一下右手。
不是刻意的。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站在一個地方太久，想換個姿勢，手自然抬起來，撓了一下后腦勺。然后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太晚了。接收頻段里，模仿的波紋從五樓財務(wù)科擴散出去，一層一層往下傳。一樓大廳，那只推旋轉(zhuǎn)門的行尸停了，抬起右手，撓了一下后腦勺。動作幅度、角度、速度，完全復(fù)制。二樓變異體，三樓四樓，整棟樓的尸群在同一瞬間抬起右手，撓了一下后腦勺。幾百只喪尸同時做同一個動作，摩擦聲匯成一片，像一陣干燥的風(fēng)刮過整棟寫字樓。
邢淵的灰藍(lán)色眼睛看著他，瞳孔焦距從近景切到遠(yuǎn)景?！澳銊偛拍且粨希F(xiàn)在是整棟樓尸群的集體動作。”
“我不是故意的?！?br>“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你的身體在說話，它們在聽。你停它們停，你走它們走，你撓頭它們撓頭?！彼穆晭д駝悠椒€(wěn)得像一條直線，“你現(xiàn)在是這棟樓的源頭。你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指令?！?br>李昭把手放下。接收頻段里，尸群也把手放下了。整齊劃一。
他想起張?zhí)m和小雨在七樓。七樓是邢淵掃描邊界之外，尸群填滿了但邢淵不會親自掃描?？涩F(xiàn)在尸群不再填充，全部停在原地模仿他。這意味著張?zhí)m和小雨如果下樓，會穿過幾百只正在模仿他動作的喪尸。如果她們不下樓，七樓食堂的桶裝水夠喝多久。
“宋知遠(yuǎn)在六樓?！崩钫颜f，“他在你的掃描邊界上。你剛才掃描到他的時候，驗收結(jié)果是什么。”
“不合格。”邢淵說，“他的忠誠度評估是無效。按項目流程應(yīng)該處理掉，但我留了樣本?！?br>“為什么?！?br>“因為他是018。你是020。他從我記憶里讀到的碎片，足夠讓他找到你。我需要他找到你?！?br>李昭看著面前那只行尸。它還站在原地，灰白色眼珠對著他，重心腳不再換了，靜止得像一尊雕像。他往前走了一步。行尸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恐懼，是鏡像。像他在鏡子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