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級班------------------------------------------，黑球獸已經(jīng)醒了。，兩根觸須豎得筆直，像兩根小小的天線。然后它開始蹦——是的，一顆拳頭大的黑色球體，在林一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彈跳，每一次落下都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噗”。，黑球獸正好彈到他下巴上?！霸??！绷忠簧焓纸幼∷?。，觸須瘋狂擺動，整顆球體都在往門的方向拱。林一看懂了：它餓了。。林一拆開袋子，捏了一撮遞過去。黑球獸一口吞下，繼續(xù)拱。又一撮，又吞。再一撮，再吞。，黑球獸的身體突然膨脹了一下——比昨晚那次更明顯，整顆球體脹大了約莫一圈，然后又緩緩縮回原樣。，仔細觀察。，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淡金色紋路比昨天更清晰了一點點。非常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他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數(shù)碼獸的進化需要數(shù)據(jù)量的積累——在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下，數(shù)據(jù)量可能體現(xiàn)為“能量”或“營養(yǎng)”的吸收。黑球獸每次進食，都在向進化的門檻靠近一步?！岸喑渣c。”林一又捏了一撮獸糧。，整顆球體在他掌心里微微發(fā)燙。。，其實就是一間四面漏風的木棚。頂上是茅草，墻是土坯，桌椅缺胳膊少腿。林一走進來時，里面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人。
方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雖然那扇“窗”只是一個土墻上的窟窿——看到林一，招了招手。
林一走過去坐下。黑球獸從他肩頭滾到桌面上，觸須轉(zhuǎn)動著，像是在探索這個新環(huán)境。
“聽說了嗎？”方巖壓低聲音，“今天會分配導師?！?br>“什么導師？”
“還能什么導師。學院里最差的導師，被排擠的，得罪了人的，或者干脆就是來混日子的。”方巖語氣里滿是自嘲，“D級班嘛，學院巴不得我們自生自滅，省得浪費資源?！?br>林一沒接話。他的目光掃過教室里的其他人。
坐在第一排的是一個胖墩墩的少年，面前趴著一只灰褐色的穿山甲——鱗片暗淡，爪子短小，眼神呆滯。C-級，方巖昨晚告訴過他，評級里帶減號的都是“勉強及格但潛力堪憂”的類型。
第二排靠墻的位置，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正在給自己的靈獸喂食。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兔子，額頭上有一枚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印記。兔子安靜地嚼著獸糧，偶爾抬頭用紅色的眼睛看看四周。
“那是柳鳶?！狈綆r順著林一的目光看過去，“她的靈獸是D+級，月紋兔。據(jù)說她覺醒時講的故事前半段還行，后半段自己忘了情節(jié)，天道判定‘故事殘缺’，硬生生從C級掉到了D+?！?br>“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她要是故事講完整了，至少是個C級，甚至能沖一沖*級?！?br>陸續(xù)又有人走進教室。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有的陰沉，有的麻木，有的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喪。他們帶來的靈獸也大同小異——形態(tài)殘缺、氣息微弱、眼神無光。
這就是D級班。
覺醒儀式上的失敗者。故事講得支離破碎，靈獸具現(xiàn)得殘缺不全。學院不指望他們成才，他們自己也不指望自己。
林一低頭看了看桌面上的黑球獸。
黑球獸正在試圖把自己滾到桌沿邊，然后被林一用手指輕輕擋回來。它似乎把這當成了一種游戲，反復滾過去、被擋回來、再滾過去，樂此不疲。
觸須歡快地擺動著。
“你的心態(tài)倒是好?！狈綆r看著黑球獸，有些無語，“這小東西除了吃和睡，還會干什么？”
“還會滾?！绷忠徽f。
“……滾也算技能？”
“算。”
方巖張了張嘴，最終選擇閉嘴。他算是看出來了，林一對這只“殘缺靈獸”的態(tài)度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不是破罐子破摔的麻木，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篤定。
導師來得比預想中更晚。
當那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長袍、頭發(fā)亂糟糟的中年男人走進教室時，太陽已經(jīng)升到了頭頂。他腋下夾著一本卷了邊的名冊，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又像是對即將面對的一切毫無興趣。
“我叫沈舟。”他把名冊扔在***，聲音懶洋洋的，“你們的導師。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教什么你們學什么，能學多少是你們的事，學不會也是你們的事?！?br>教室里一片沉默。
沈舟的目光掃過臺下十幾張年輕的面孔，在每一只靈獸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赤蜥的縮小版？不，那是C-級的鈍甲蜥。月紋兔，D+。鐵甲蟲，D級?；异F獸，連形態(tài)都不穩(wěn)定，D-。
然后他看到了林一桌面上那顆正在自己滾來滾去的黑色球體。
“……這是什么？”
“黑球獸?！绷忠徽f。
沈舟盯著黑球獸看了三秒。黑球獸似乎感知到了目光，停下滾動，觸須轉(zhuǎn)向沈舟的方向，像是在“打量”他。
“什么評級？”
“D-?！?br>沈舟收回目光，沒有再多問一句。D-，是整個D級班里最差的評級。歷年來D-靈獸的成長記錄是——百分之百止步于成長期，無一例外。它們的進化鏈從一開始就是斷裂的，連“可能性”本身都不存在。
“好了?！鄙蛑矍昧饲弥v臺，“今天是你們進入學院的第一天，我給你們上一課?！?br>“什么是靈獸?！?br>他轉(zhuǎn)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大字：靈獸。字跡潦草得像是用腳寫的。
“靈獸，是天道對我們講述的故事的回應。你講一個故事，天道把它變成真的。故事越好，靈獸越完整，進化鏈越長，上限越高?！?br>“但這不是最重要的?！?br>沈舟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了一些——這是他從進教室以來第一次露出認真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靈獸一旦具現(xiàn)，它就是活的。它會餓，會累，會受傷，會死。它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它是你的——搭檔?！?br>臺下的少年們面面相覷。
在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里，靈獸就是戰(zhàn)斗工具。契約、培養(yǎng)、戰(zhàn)斗、進化——這是一條標準化的流水線。好的靈獸留下，差的靈獸淘汰。沒有人告訴他們，靈獸是“搭檔”。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鄙蛑鄣恼Z氣又恢復了懶散，“‘一個D級班的廢物導師，有什么資格說這些’?！?br>沒人敢接話。
“但這就是我要說的。評級是天道給的，不是你們自己能決定的。你們恰好講了一個不夠好的故事，恰好具現(xiàn)了一只不夠強的靈獸。這不全是你們的錯。”
“但是——”
他的聲音突然重了。
“評級只是起點。D級靈獸的上限確實低，進化鏈確實短，這是事實。但上限低不代表沒有上限，進化鏈短不代表不能進化。我曾經(jīng)見過一只D級的巖甲龜，硬生生被它的御獸師養(yǎng)到了地獸級?！?br>教室里第一次有了動靜。地獸級，四階，對應資深御獸師。對于D級靈獸來說，那是理論上幾乎不可能達到的高度。
“當然，那需要比培養(yǎng)**靈獸多十倍、百倍的資源和心血。你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做不到，我也不會強求?！鄙蛑勐柭柤?，“我只是告訴你們，路是有的。走不走，是你們的事?！?br>他拿起名冊，開始點名。
點完名后，他給每個人發(fā)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靈獸基礎培育法》。
“前三章，明天之前背熟。散了吧，今天的課就到這里?！?br>說完，他夾起名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從進來到離開，一共不到兩刻鐘。
“就這樣？”方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小冊子，“第一天就這？”
林一翻開小冊子。前三章的內(nèi)容是關于靈獸的日常喂養(yǎng)、體能訓練和基礎溝通技巧。很基礎，很枯燥，但對于初學者來說確實是必要的。
但他知道，這些東西對黑球獸沒用。
數(shù)碼獸的成長不需要這個世界的資源堆砌。它們需要的是數(shù)據(jù)量，以及——羈絆。
黑球獸從桌面上滾到小冊子上，趴在上面，觸須軟軟地耷拉下來，像是被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催眠了。
林一笑笑，把它捧起來放回肩頭。
“走吧。去吃飯。”
學院的食堂按班級分區(qū)。
**班在二樓雅間，*級班在一樓正廳，C級班在側(cè)廳。D級班在食堂后面的露天棚子里，自己排隊打飯。
林一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迎面撞上了編號10731——那個覺醒了*級赤蜥的少年。他身邊圍著三四個同樣*級班的學員，正大聲討論著各自的靈獸進化路線。
“我的赤蜥至少能進化兩次，導師說好好培養(yǎng)有機會沖擊地獸級?！本幪?0731的語氣里滿是得意，“地獸級啊，四階，多少御獸師一輩子都到不了?！?br>“你那算什么，我的霜牙狼進化鏈有四段，上限能到天獸級。”旁邊一個錦衣少年嗤笑道。
“吹吧你，還天獸級，你先讓它進化一次再說。”
幾個人笑成一團。
然后編號10731看到了林一。
“喲，這不是D-級的那位嗎？”他的聲音故意拔高，引得周圍人紛紛側(cè)目，“怎么樣，你那顆黑球今天學會什么新技能了？滾直線還是滾曲線？”
笑聲四起。
林一沒有停下腳步，端著餐盤繼續(xù)往前走。
“喂，跟你說話呢?！本幪?0731伸手攔住他，目光落在林一肩頭的黑球獸身上，“說真的，我挺好奇的。你到底講了個什么故事，能讓天道具現(xiàn)出這么個玩意兒？‘從前有個球，它滾啊滾，滾啊滾’——是這樣嗎？”
又是一陣哄笑。
黑球獸的觸須豎了起來。它感知到了敵意——不是對它的敵意，而是對林一的。整顆球體微微膨脹了一下，表皮上的淡金色紋路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光。
沒有人注意到。
林一抬手按住黑球獸，目光平靜地看著編號10731。
“它叫黑球獸?！?br>“然后呢？”
“然后它會進化。”
編號10731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厲害了。“進化？就這玩意兒？你知道D-級靈獸的進化概率是多少嗎？我們導師說過——零。百分之百止步于成長期。你指望它進化成什么？大黑球嗎？”
“不是大黑球。”林一的聲音依然平靜，“是滾球獸。然后是亞古獸。然后是暴龍獸?！?br>他每說一個名字，編號10731的表情就多一分困惑。
這些名字，他一個都沒聽說過。
“暴龍獸之后是機械暴龍獸。再之后是戰(zhàn)神暴龍獸。”林一繼續(xù)道，“然后，還有勇氣之紐帶。”
說完，他繞過編號10731，端著餐盤走向D級班的露天棚子。
編號10731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僵著，但心里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憤怒，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種奇怪的——不安。
因為林一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
不是吹噓的平靜，不是逞強的平靜。
是陳述事實的平靜。
“切，裝什么裝?！本幪?0731甩甩頭，把那絲不安甩掉，“一個D-級的廢物，還暴龍獸，還戰(zhàn)神……聽都沒聽過。”
他轉(zhuǎn)身走回*級班的桌子，繼續(xù)和同伴討論進化路線。
但在轉(zhuǎn)身的瞬間，他的余光瞥見了林一肩頭的那顆黑球。
黑球獸的觸須正對著他。
明明沒有眼睛，但他莫名覺得——
那顆球在看他。
露天棚子里，方巖已經(jīng)占好了位置。
“剛才那邊怎么了？”方巖問，“那個*級班的又找你麻煩了？”
“沒什么?！绷忠蛔拢押谇颢F放在桌面上，掰了一小塊肉干遞給它。
黑球獸吞下肉干，身體又微微膨脹了一下，然后縮回。表皮上的淡金色紋路比早上又清晰了一絲——只有林一能察覺到的變化。
“你就這么忍了？”方巖有些不忿，“那個家伙叫什么來著……趙鵬？仗著*級靈獸就鼻孔朝天，什么玩意兒。”
“沒忍?！绷忠徽f。
“??？”
“我只是告訴他，黑球獸會進化成什么?！?br>方巖眨了眨眼?！叭缓竽兀克帕耍俊?br>“他不信?！?br>“那你還說？”
林一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他信不信不重要。黑球獸知道就行了。”
桌面上，黑球獸的觸須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方巖看著這一人一獸，忽然覺得自己完全看不懂這個室友了。
被分到D級班，具現(xiàn)出D-級靈獸，被*級班的人當面嘲笑。換做任何人，要么暴怒，要么沮喪，要么自暴自棄。
但林一沒有。
他的平靜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方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低頭扒飯，嘴里嘟囔著：“行吧，反正咱們D級班的，活著就行?！?br>林一沒有接話。
他看向窗外。
食堂的窗口正對著學院的大門，門外是通往城外的大道。更遠處，天空與地平線交接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道灰蒙蒙的痕跡——那是邊境裂縫所在的方向。
黑球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觸須微微豎起。
它記得昨晚那股氣息。
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
林一輕輕撫過它的頭頂。
“不急。”他低聲說，“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br>黑球獸發(fā)出一聲細細的叫聲，然后埋頭繼續(xù)對付那塊肉干。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但那道裂縫的方向，灰色的深處，隱約有什么東西在涌動。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