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空地上吹過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濕意，卷起幾片枯葉，又輕輕放下。遠處的煙囪冒出淡淡的青煙，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散了開去，像一聲沒有發(fā)出聲的嘆息。
他沒有回頭，上了車，對司機說：“回家?！?br>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眼眶發(fā)紅，嘴唇干裂，西裝皺巴巴的，領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扯松了，歪在一邊。
但司機什么都沒說，發(fā)動了車子。
窗外的城市在后退。那些高樓大廈、霓虹燈牌、車水馬龍，都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陸琛靠著車窗，忽然覺得很可笑——他是這座城市的商業(yè)巨頭，掌管著幾千人的生計，談判桌上從來沒有輸過，對手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壓低聲音。
但他連自己的妻子生病了都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從來沒有認真聽過她說話，從來沒有問過她一句“你今天還好嗎”。
一次都沒有。
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清禾：“陸琛，我煮了你愛喝的湯，給你送過來好嗎？”
陸琛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不是惡心蘇清禾——當然也有惡心的成分——而是他忽然意識到，顧小晚活著的時候，也給他煮過無數(shù)次湯。排骨蓮藕湯、玉米胡蘿卜湯、山藥排骨湯，換著花樣煮，煮好了放在冰箱里，等他回來。
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愛喝什么湯，因為他從來沒告訴過她。
她只是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試了一遍。
而他每一次都沒有喝。
陸琛把蘇清禾的消息**，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來，旁邊是一條夜市街——不是顧小晚擺攤的那條，但格局很像。一排排三輪車亮著燈泡，賣烤串的、賣炒面的、賣小飾品的，油煙彌漫，人聲嘈雜。
他忽然睜開眼，盯著那條街看了幾秒。
然后對司機說：“掉頭?！?br>司機愣了一下：“陸總，去哪？”
陸琛沉默了很久。
“回家?！?br>他說的不是那個空蕩蕩的大房子。他說的是那個有碎花窗簾、有洗得發(fā)白的床單、有顧小晚味道的地方。
但他已經(jīng)回不去了。
那個家，隨著她的消失，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