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吃不飽的稀飯，是一趟開往廣東的綠皮火車，那也是她的來處。
而她生命里真正的來處，是那個在菜市場挑魚的、頭發(fā)花白的、叫了她二十六年“敏敏”的女人。那個女人不是她的起點，但陪她走過了所有的路。
劉桂蘭提著一條魚回來了，進(jìn)門的時候看見蔣敏站在窗邊，手里沒有信。她沒有問信的事，只是說：“晚上做個紅燒魚，你小時候最愛吃的?！?br>“媽?！笔Y敏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嗯？”
“我不找她了?！笔Y敏說，“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劉桂蘭提著魚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魚在塑料袋里甩了一下尾巴。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蔣敏跟進(jìn)去，從她手里接過那條魚，說：“我來殺?！?br>劉桂蘭站在旁邊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上那道已經(jīng)變成粉色的疤痕。手指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疼不疼？”她問。
“早不疼了。”蔣敏說。
劉桂蘭“嗯”了一聲，收回手，開始淘米。水龍頭嘩嘩地響，淘米水白花花的，從指縫間流下去。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進(jìn)了淘米水里，無聲無息。
蔣敏沒有抬頭看她。她低頭刮著魚鱗，一刀一刀，很慢很認(rèn)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魚鱗在指間飛濺開來，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廚房里只有水聲和刮魚鱗的聲音，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可她們之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像一扇關(guān)了很久的窗，終于被推開了，風(fēng)進(jìn)來了，光也進(jìn)來了，一切都變得明亮而通透。
那天的紅燒魚蔣敏吃了很多。劉桂蘭坐在對面，不怎么吃，只是一直看著她吃，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菜，說“多吃點，你剛做完手術(shù)，要補(bǔ)一補(bǔ)”。蔣敏沒有拒絕，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錯過的、忽略的、不曾說出口的東西，都吃進(jìn)肚子里，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吃完飯后，她幫劉桂蘭收拾碗筷。洗碗的時候，她看見水槽邊上擺著一瓶優(yōu)甲樂——那是她手術(shù)后忘記帶走的藥，劉桂蘭一直放在那里，沒有動過，像是在等她回來。
蔣敏拿起那瓶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