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親早在她幼時便因家貧棄家而去,是母親咬著牙,從一匹粗布做起,賺錢把她撫養(yǎng)長大。
如果沒有錢,她不可能活到現(xiàn)在。
她收回思緒,把幾家鋪子清點完,天色將暮時才慢慢走回侯府。
剛到門前,就被顧延之身邊的小廝厲聲攔下:“侯爺有請?!?br>林晚照踏入廳中,一只青瓷茶盞“砰”地砸碎在她腳邊,瓷片四濺。
顧延之的聲音壓著怒意:“你就缺錢?拋頭露面不夠,還要偷府里的東西出去典當(dāng)?”
她怔在原地。
蘇清韻走到她面前,眼中含淚:“妹妹,這十年你替我打理舊居,我心存感激。你若是看上我舊物中哪一件,大可直接同我說,何必……”
“若不是今日我與侯爺路過典當(dāng)行,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把侯爺送我的定情信物拿去典當(dāng)?!?br>“你胡說!”春棠撲跪到林晚照身前,“我們姑娘絕不會偷東西!定是有人故意構(gòu)陷!”
顧承安從蘇清韻身后沖出來,狠狠推了林晚照一把:
“就是你!掌柜都說了是個戴帷帽的女人!除了你還有誰!”
“原來這些年你對我的好,都是為了錢!為了偷我**東西!”
林晚照踉蹌半步,膝上白日跪試?yán)C鞋的酸麻猛地刺上來。
還未站穩(wěn),便聽顧延之厲喝:“放肆!把這誣主的奴才拖下去,杖三十!”
“侯爺不可!”林晚照急聲阻止,“春棠只是護主心切——”
“拖下去!”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架人,棍杖落下的悶響傳來,春棠的慘叫刺進(jìn)耳膜。
林晚照渾身一顫,想沖過去,卻被婆子死死按住。
“我在鋪中查賬,伙計皆可作證!若侯爺執(zhí)意要罰,我愿受任何刑罰。但春棠無辜!”
顧延之盯著她發(fā)紅的眼眶,心頭那陣煩悶又涌上來。
他正要開口,卻聽春棠嘶聲喊道:
“是奴婢偷的!是奴婢貪財!與我們姑娘無關(guān)!侯爺罰奴婢吧!”
婆子一杖重重落下,春棠嘔出一口血。
“住手!”林晚照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桎梏撲到春棠身上。
下一杖結(jié)結(jié)實實打在她背上,她悶哼一聲,喉間涌上腥甜。
林晚照艱難撐起身,“是我嫉妒姐姐什么都有,而我在這府里十年,什么都沒得到?!?br>“三十杖,我一杖都不會少受。只求侯爺,放過春棠?!?br>“林晚照!”顧延之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你——”
“好,如你所愿?!?br>杖子落在背上時,林晚照沒出聲。
第一杖,她想起去歲顧延之遠(yuǎn)征,是她押著糧草北上,冰天雪地里險些喪命。
第五杖,她想起顧承安染天花時,她日夜不離守了七日,自己也染上燒得險些沒熬過來。
第十杖,她看見顧延之別開了臉,顧承安躲在蘇清韻身后,滿眼鄙夷。
……
第二十杖落下時,她終于撐不住,耳畔只余春棠撕心裂肺的哭喊。
“侯爺!不能再打了!姑娘身子早就虧空了,受不住的啊——”
林晚照再醒來時,背上火燒火燎的疼,連呼吸都扯著傷口。
昏黃的燈影里,顧延之坐在床畔,手中端著一碗藥。
見她睜眼,他將藥遞到她唇邊,聲音低沉:
“你何必故意頂撞清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