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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川蹲在我身邊,手指懸在我臉側(cè),遲遲沒有落下來。
身后有人說:“還是等醫(yī)生來吧?!?br>
顧城猛地回頭瞪了一眼,那人立刻閉嘴。
他終于碰到了我的臉。冰涼的,僵硬的。
是他們熟悉的臉龐。
“阿寧!”
沈言川一把推開顧城,聲音變了調(diào)。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來了,你看看我……”
沒有回應。
我的眼睛半睜著,望著頭頂?shù)囊箍?。臉上有淚痕,嘴角微微上揚。
沈言川的手順著我的臉往下,碰到我垂在身側(cè)的手。
他握上去的時候,有個東西從我手心里滾了出來。
他低頭看。
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沾著血。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認得這枚戒指,那是他剛被派到基層鍛煉的時候,拿第一個月的工資買了材料,親手磨出來的。
磨廢了十幾個才做成這一枚。
他記得他把戒指遞給我的時候,我嘴上說“真丑”,卻立刻戴在了無名指上,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可現(xiàn)在,這枚戒指從我的口袋里滾了出來。
他盯著那枚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顧哥!醫(yī)生來了!”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沖過來。
沈言川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領頭的醫(yī)生,聲音嘶?。?br>
“快救她!她肚子里還有孩子,你們快救她!”
醫(yī)生蹲下去,翻開我的眼皮,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脈搏。
幾秒鐘后,醫(yī)生的手停了。
顧城死死盯著他:“為什么停了?繼續(xù)??!”
醫(yī)生站起來,摘下口罩:
“請節(jié)哀。死者已經(jīng)沒有生命體征了,死亡時間至少在半小時以上?!?br>
“不可能!”
沈言川揪住醫(yī)生的衣領,“她肚子里還有孩子!你連看都沒看!”
醫(yī)生嘆了口氣:
“死者剛剛做過流產(chǎn)手術(shù),不存在什么孩子?!?br>
沈言川的手僵住了,慢慢松開。
他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花壇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我從醫(yī)院回來時蒼白的臉色,想起我走路時微微彎著腰,想起我看著他,什么都沒說。
“不可能……”他喃喃著,“她那么想要孩子……”
沒有人回答他。
顧城走過來想扶他:“你先起來——”
手還沒碰到,就被他一拳砸在臉上。
“是你!”
沈言川揪住顧城的衣領。
“剛才在樓上,是你說她不可能**!要是當時我下去找她——”
顧城紅著眼推開他:
“我說你就信了?你自己老婆什么樣你不知道?是誰說等她自己回來就行?”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旁邊的人上來拉架,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分開。
沈言川被按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睛盯著不遠處我的身體。
他沒有說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推開旁邊的人,一步一步走向我。
他在我身邊蹲下來,把我的身體抱進懷里。
我的頭靠在他肩膀上,血蹭在他的衣領上。
沈言川閉上眼,把臉埋在我的頭發(fā)里。
他的肩膀開始抖。
沒有聲音。沒有眼淚。只有抖。
顧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后面的溫霜,開口說道:
“當時溫霜也勸你了。”
沈言川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溫霜。
溫霜站在人群最外面,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她張了張嘴:
“言川哥,我也不知道姐姐真的會……我以為她跟以前一樣,就是鬧一鬧……”
沈言川盯著她,眼里的紅色越來越濃。
下一秒,溫霜突然捂著頭,尖叫著倒了下去。
“我頭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