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決的呼吸粗重如破舊的風箱，每一口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壓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副將李楓終于回過神，手按刀柄，上前一步怒喝：“妖女！

你究竟對將軍做了什么！”

“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刀下無情！”

顧晚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的目光，始終玩味地落在床上那個瀕臨崩潰的男人身上。

“將軍，看來你的屬下，比你更懂什么叫‘求人’?！?br>
她輕笑一聲，話語里帶著幾分慵懶的調(diào)侃。

“也罷，既然將軍鐵骨錚錚，不愿開口，那我便走了?！?br>
“‘焚心’之苦，七日一輪回，一次勝一次。

今日才是頭一遭，往后的日子，可有得你熬呢?！?br>
說罷，她真的轉過身，作勢要走。

“站?。　?br>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里生生擠出來的。

顧晚舟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霍決死死盯著她的背影，那身粗布衣裙在他眼中，比世上最華麗的錦緞還要刺眼。

他高高在上的二十多年，從未受過此等屈辱。

可體內(nèi)的烈火，卻像有了生命一般，瘋狂地叫囂著，焚燒著他的理智和尊嚴。

痛……痛到他想將自己的心剖出來。

“將軍說什么？

風大，我沒聽清。”

顧晚舟側過頭，只露出一截優(yōu)美的脖頸。

李楓和老軍醫(yī)己經(jīng)完全看呆了。

他們何曾見過戰(zhàn)無不勝、說一不二的大將軍，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

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從霍決干裂的唇間溢出。

“……求……”那聲音極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卻又重如千鈞，砸在帳內(nèi)每個人的心上。

顧晚舟終于緩緩轉過身來。

她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日繁花，卻帶著**的快意。

“求什么？

將軍可否說得清楚些？”

霍決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赤紅的眼底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死寂。

他一字一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求……你。”

“好?！?br>
顧晚舟滿意地點頭，那神情，像是終于馴服了一頭不羈的野獸。

她緩步走回床邊，在李楓和軍醫(yī)驚駭?shù)哪抗庵?，從發(fā)間抽出一根尖細的銀簪。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銀簪的尖端對準自己左手中指的位置，輕輕一刺。

動作利落，不見半分遲疑。

一滴飽滿殷紅的血珠，從細小的傷口處沁出，在昏暗的燈火下，宛如最頂級的紅瑪瑙。

“將軍，看好了?！?br>
她伸出手指，將那滴血珠湊到霍決唇邊。

“這第一滴血，是獎勵你肯低下你高傲的頭顱?！?br>
血珠觸碰到他嘴唇后，霍決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順著喉管滑入，澆熄了五臟六腑中熊熊燃燒的烈焰。

那噬骨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帳內(nèi)只剩下霍決粗重的喘息，但那喘息中，己沒了方才的痛苦。

他緩緩睜開眼，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明。

身體的痛苦消失了，可一種更陌生的、更深沉的空虛感卻油然而生。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看著她指尖那點嫣紅，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身體的本能，竟在渴望著更多。

顧晚舟收回銀簪，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那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只寵物。

“記住，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如烙印一般，狠狠燙在霍決的心上。

羞辱感和殺意，在劇痛退去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而來。

霍決眼中寒光一閃，恢復了些力氣的手抬起，閃電般抓向顧晚舟的脖頸！

“你找死！”

然而，他的手還未觸及那纖細的脖頸，眼前便是一道銀光閃過。

顧晚舟不知何時己將銀簪握在指間，快如鬼魅般在他手臂幾處大穴上連點數(shù)下。

霍決只覺手臂一麻，剛剛凝聚起來的力氣泄了個干凈，整條手臂軟軟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來。

“你……”霍決又驚又怒。

“將軍，別亂動?！?br>
顧晚舟的聲音依舊是那般輕柔，“碰壞了你的解藥，可就不好了?！?br>
她施施然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不服氣?！?br>
“不妨告訴你，我這心頭血，與你體內(nèi)的‘焚心’之毒己生了牽連。”

“我若離你十丈之外，或是我有什么三長兩短，你體內(nèi)的毒性便會加倍反噬。”

她微微傾身，笑意盈盈地問：“將軍，你猜猜，到時你會比現(xiàn)在痛苦幾分？”

霍決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他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妖魔。

“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不想怎么樣?！?br>
顧晚舟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隨即，做出了一個讓帳內(nèi)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她慵懶地伸出一條腿，將那只穿著粗布鞋的腳，擱在了床沿邊。

“站了這許久，腿酸了?！?br>
“過來，給我捏捏。”

整個軍帳，落針可聞。

李楓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想上前，卻被老軍醫(yī)死死拉住，對他絕望地搖了搖頭。

不敗的戰(zhàn)神，北境的閻羅。

那個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霍決，此刻半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而他恨之入骨的仇人，那個剛剛用一滴血救了他，又將他所有尊嚴踩在腳下的女人，正對著他伸出了一只腳。

霍決盯著那只腳，眼中迸發(fā)出的滔天殺意與屈辱，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將這頂軍帳都燒個干凈。

他寧愿死，寧愿被‘焚心’活活燒成灰燼，也不愿受此奇恥大辱！

然而，身體里那股剛剛被壓制下去的灼痛感，似乎又有了抬頭的跡象。

那種對她血液的渴望，像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志。

求生，是人的本能。

活下去，才能殺了她。

活下去……顧晚舟似乎看穿了他內(nèi)心的天人**，也不催促，只是用鞋尖輕輕點了點床板，發(fā)出一聲輕響。

“將軍，我的耐心，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