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fā)重新綰起來，用那根木簪固定住。
做完這些，我跪坐在榻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里記賬。李崇的令牌是銅制鎏金邊——這說明他有調(diào)遣百人以下兵**權(quán)限。他袖口的朱砂印泥是兵部右侍郎專用的朱紅色，和左侍郎的胭脂紅色不一樣。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舊傷疤，形狀像是箭傷，但位置不對——如果是拉弓造成的傷，疤痕應(yīng)該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虎口。這說明他受的不是戰(zhàn)傷，而是被人用箭近距離射傷的。
這些信息現(xiàn)在沒有用，但我知道，信息這種東西和銀子一樣，攢著攢著，總有一天能派上用場。
五
第二天清晨，嬤嬤推門進來，看見我已經(jīng)梳洗整齊，正坐在窗前讀書。她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落在桌上那錠銀子上，又落回我的臉。
“你倒是有閑心?！彼岩煌胂≈喾旁谧郎?，“李大人走的時候很高興，說你伺候得好。沈鳶，你有本事。”
我翻了一頁書，沒抬頭。《山海志》，第三卷，講的是南疆的一種毒草，葉子是紅的，根是白的，碾碎了涂在刀刃上，見血封喉。我記下了它的樣子和生長習(xí)性。
“嬤嬤過獎?！?br>嬤嬤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這個動作她緊張的時候才會做。“有個人要見你，”她壓低聲音，“指名道姓要你。不是來尋歡的，是……故人。”
我的手指停在書頁上。故人。這個詞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像一把銹刀——鈍的，但割肉更疼。故人是什么？是過去的人，是死了的人，是應(yīng)該被埋進土里再也不要挖出來的人。
我抬起頭，看著嬤嬤的眼睛。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側(cè)身讓開。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玄色錦袍，白玉束冠。他比三年前高了，也瘦了，下頜的線條像刀裁一樣鋒利，眉目間的少年氣被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取代了。但我認得他——我認得他眉心的那顆小痣，認得他左手小指上那道被書頁割傷的舊疤痕，認得他走路時微微向右傾斜的步態(tài)。
裴燼之。
六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我看不真切。但我聽見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怕驚動什么沉睡的東西。
“阿鳶。”
他叫我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