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前------------------------------------------。四層樓里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檔口，空氣里彌漫著塑料、灰塵和汗水混合的氣味。每個攤位前都堆著成山的紙箱，上面印著“方正聯(lián)想同創(chuàng)”的字樣。穿著不合身西裝的銷售員扯著嗓子喊：“裝機器不？賽揚366，128內(nèi)存，只要五千八！方舟電腦”在二樓拐角，是個不到十平米的攤位。老板姓吳，江西人，精瘦，眼睛很亮。我面試時，他正蹲在地上裝一臺機器?！皶b系統(tǒng)不？會。分區(qū)呢？格式化呢？都會。懂硬件不？知道怎么看水貨不？”，蹲到他旁邊，接過他手里的螺絲刀：“你這塊主板是精英P6*XT-A+，芯片組是Intel 440*X，支持最大512M* SDRAM。內(nèi)存是現(xiàn)代的，但顆粒編號不對，是REMARK過的。顯卡是Trident 9750，四兆顯存，玩《紅警》會卡?！?，然后咧嘴笑了：“明天來上班，一個月八百，包住。住的地方就在后面小區(qū)，六個人一間，能接受不？能”，樓道里堆滿雜物，墻皮**脫落。房間在頂樓，是個加蓋的鐵皮屋，夏天像蒸籠，冬天像冰窖。算上我，住了六個人，都是電腦城里打工的。上下鋪，我的床位在門邊，每天晚上聽著門外公廁沖水的聲音入睡。，我學會了很多事?！澳氵@CPU是不是真的”時，面不改色地指著防偽標簽說“假一賠十”。學會在同行來談價時，把進貨價八百的顯卡報成一千二。學會蹲在路邊吃三塊錢的盒飯，學會用公廁的水龍頭洗頭，學會在四十度的鐵皮屋里，靠一臺破風扇熬過整個漫長的下午。。在這里，我只是一個會裝機器的大專生。吳老板有次隨口問：“小張，看你挺懂行，家里有人做這個？沒有，”我說，“自己瞎大學琢磨的。”
“可惜了，”他搖頭，“你要是生在個好人家，供你讀個本科，現(xiàn)在說不定就在北京中關(guān)村了?！崩习彘_玩笑道。
我沒接話，只是低頭擰螺絲。汗水滴在主板電容上，我趕緊用袖子擦掉。
晚上躺在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我會想起家里那張寬敞的大床，想起一整晚都不停歇的風扇，想起我媽將冰箱里冷藏的水果切好放在我床頭的果盤。想起每次下班，我爸從食堂帶回來的大肘子。
然后我就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把那些念頭趕出去。 這是我選的路。再難，也得走下去。我要證明給他們看，離開他們我照樣過得很好。
沒想到，短短半年后我就相識了她，過起了和我預想的截然不同的生活。以至于現(xiàn)在，無數(shù)次的復盤我的人生，也終究沒明白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