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膩了。你這輩子，往什么方向走？」
他想了很久，沉默著，最后低聲說：「我只想……和妹妹們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開?！?br>我嘆了口氣。
起身，走到妝臺邊，從抽屜里翻出一把小剪刀，走回來，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低頭看了看那把剪刀，一臉懵。
「這是……」
「剃刀我沒有，剪刀先拿著，」我坐回椅子上，神態(tài)自若地端起茶碗，「寶玉，你有沒有想過出家？」
屋子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極大：「什么？！」
「出家，」我把茶碗放下，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你不是看破了這些功名利祿嗎？不是覺得世俗都是濁的嗎？出家了，青燈古佛，干干凈凈，不用讀書不用考科舉不用說親，妹妹們也沒有人來打擾你了，多好?！?br>「我……我不要！」他站起來，臉色大變，「林妹妹，你、你怎么說這種話！」
「為什么不要？」我仰起頭問他，「你說說，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舍不得你！」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有些激動，「我舍不得林妹妹！」
我平靜地看著他，等他把后續(xù)的話說完。
他說不下去了。
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臉漲得紅，手里的帕子揉成了一團，那雙眼睛里的情緒復雜得像一鍋沸騰的水，但偏偏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口。
我嘆了口氣，把剪刀推回去：「行了，你先回去吧。」
「林妹妹——」
「寶玉，」我截斷他的話，「我認真問你，你認真想想，你有什么價值，是只有待在賈府才能實現(xiàn)的？你有什么使命，是離開了我必須完成的？」
他沉默了。
這個問題太重，壓得他喘不上來氣。
我沒有等他回答，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幾棵竹子。
秋風過來，竹葉嘩嘩響，像是有人在鼓掌。
「我在認真地考慮，」我背對著他說，「找一間好的寺廟，給你一間安靜的禪房，給你備好筆墨，你平日里寫詩念佛，好不自在?！?br>身后有很長一段沉默。
然后是急促的腳步聲，簾子一響，他走了。
走得那叫一個匆忙。
紫鵑從屏風后面探出半個頭，表情里有一種壓抑的震驚：「姑娘……您是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