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在旁邊的木盆里凈了手。
黑臉張愣了半晌，雙手一抱拳，深深作了個大揖：“姑娘局氣！我黑臉張在南市這片碼頭也算說得上話，往后誰敢掀你的攤子，就是蹚我黑臉張的道兒。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免貴，姓秦。單名一個素。”
黑臉張一拍大腿：“你就是那個跟沈家打官司的秦素？”
秦素點頭，遞過一碗茶：“張大哥，我想打聽個人。二十年前，南市這片有個姓王的穩(wěn)婆，您可認得？”
黑臉張端著茶碗，皺眉想了想：“王婆子早死了。不過她有個遠房侄子，叫王二狗，如今在城西估衣街擺攤賣舊洋雜。你找他作甚？”
“問幾句舊話?！鼻厮厥掌鸩桢X，挑起擔子。
5
法租界，起士林餐廳二樓。
沈畫屏穿著一身西洋蕾絲長裙，端坐在鋪著白桌布的圓桌旁。對面坐著個穿西裝、梳著***的青年，正是新任**局長之子，盧少爺。
“沈小姐，下個月的婚禮，家父的意思是辦一場‘文明結婚’。”盧少爺拿刀叉切著盤子里的帶血牛排，“在六國飯店包場，請牧師證婚，新人交換戒指，再請軍樂隊吹奏。這在京津兩地，是最時興的?！?br>沈畫屏嘴角輕抿，擱下刀叉，捏起洋絲巾揾了揾唇角：“全憑盧伯父與少爺做主。畫屏在女中念書時，也常聽先生講這‘文明結婚’的做派，心里是極向往的。”
盧少爺兩眼在沈畫屏臉上打了個轉，干笑一聲：“沈小姐知書達理，又是沈家獨女，這門親事自然是門當戶對。外頭那些閑言碎語，家父發(fā)了話，不過是下九流叫花子眼紅打秋風。只要沈小姐身家清白，盧家自會替你兜著?！?br>沈畫屏在桌布底下將那方絹帕死死絞住，面上卻依舊堆著笑：“多謝少爺體諒?！?br>夜里，法國總會舉辦慈善舞會。沈畫屏挽著盧少爺?shù)母觳玻饺虢鸨梯x煌的大廳。西洋樂隊拉著小提琴，奏起輕快的華爾茲。
沈畫屏借口透氣，走到二樓陽臺。夜風微涼，她低頭看向街對面。
一輛黃包車停在路燈下，車夫扭了腳，正坐在車轅上倒吸涼氣。一個穿粗布棉襖的女子提著個藥箱走過去，蹲下身，借著昏黃的路燈，為車夫**腳踝。
那是秦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