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我命硬。
算命先生給我批八字，掐指一算，沉默半天，最后只吐出四個字：「煞氣太重?！?br>我當(dāng)時還挺美的，以為自己是天煞孤星，霸氣外露。后來才知道，所謂「煞氣重」，是婉轉(zhuǎn)說法——說我這人，不適合在陽間待太久。
但我還是在陽間活到了二十七歲，磕磕絆絆，算是活過來了。
直到那個雨夜。
那天我從攝影展回來，包里揣著一臺祖?zhèn)鞯睦虾ｚt相機(jī)，撐著傘走在立交橋下。車燈刺眼，積水漫過鞋面。我在想剛才看到的那些照片——戰(zhàn)爭年代的老照片，每一張背后都是一個人的全部人生，然后就凝固在那一格底片里，不再流動。
我在想：如果人死之前，都能留下一張好看的照片，那該多好。
然后我就被一輛側(cè)滑的出租車撞飛了。
沒有痛感。
就像電視關(guān)機(jī)，啪一聲，黑屏。
——
我醒來的地方，是一座橋。
不是立交橋。
是那種古式石拱橋，橋面鋪著光滑的青石板，橋下流淌的水是墨色的，聞不到任何氣味，連風(fēng)都是靜止的。
橋的那一頭，有裊裊的白霧，霧里透出隱約的橙紅光暈，像暮色，又像爐火。
橋的這一頭，是我。
我坐在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是實心的，捏了捏大腿，有感覺。然后我抬頭，發(fā)現(xiàn)我包還在，老相機(jī)還掛在脖子上，鏡頭上有一道新的裂紋。
身邊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官服，臉白得像粉筆，表情比粉筆還呆。
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翻得嘩嘩響。
「顧九溪？」他抬眼看我。
「顧九溪？」他抬眼看我。
「啊?！刮艺f，「我是?！?br>「生于四月，歿于……」他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在冊子上翻來翻去，「等等，你的死期……怎么不對？」
我心里咯噔一聲。
他又翻了幾頁，臉色更難看了，小聲嘀咕：「這里沒有她……上面沒批……這是走錯路了還是——」
「我沒死？」我直接問。
他被我問得一噎，重新打量我半天，最后無比為難地把冊子收起來：「您先在這兒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確認(rèn)?！?br>然后他就走了。
留我一個人坐在奈何橋上。
我坐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功夫，才真正開始打量周圍。
橋兩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