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即力量------------------------------------------，聽著帳篷外漸漸響起的清晨號角聲和隱約的操練呼喊。，但至少不再有新鮮血液滲出?！闆r暫時穩(wěn)定，但遠未脫離危險。，需要真正的藥物，需要營養(yǎng)。，其他傷兵陸續(xù)醒來，**聲再次響起，但投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復雜的東西。，渾濁的眼睛望過來，無聲地咧了咧嘴。，帳篷入口的破氈子被猛地掀開。、面容清瘦卻眼神銳利的年輕人，在管事老王頭不情愿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帳篷，最終，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明遠身上。，身量不高，脊背挺得筆直，左手手臂用一根布帶吊在胸前，布帶下隱約可見包扎的痕跡。，袖口和衣襟處有幾處不起眼的補丁，但漿洗得干凈整潔，與帳篷里污濁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而是一種冷靜的審視，像在觀察一件需要評估的器物。，佝僂著腰，臉上堆著諂媚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笑：“陸參謀，您看，就這破地方，臟得很，您這傷還沒好利索，何必親自來……無妨?！北环Q為陸參謀的年輕人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打斷了老王頭的話。，又掃過明遠身邊那個空了一半的水囊、撕下的布條，以及明顯經(jīng)過重新處理的傷口包扎。，但層次分明，布條纏繞的角度和松緊度都透著一股與周圍環(huán)境截然不同的“講究”。
陸文淵——明遠從原身零碎的記憶里翻出了這個名字。
黑山營參謀，寒門出身，據(jù)說有些才學，但在門閥把持的軍中并不得志。
前幾日隨軍出擊時手臂中箭，也被扔進了這傷兵營。
只是他身份特殊，據(jù)說在營中另有住處，不常在這里**。
陸文淵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緩步走到明遠面前三步處停下。
這個距離既不顯得過于親近，又能清晰觀察。
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明遠胸口的包扎上，又抬起眼，與明遠平靜回視的目光對上。
“你叫明遠？”陸文淵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是?！泵鬟h簡短回答，聲音因為干渴而沙啞。
“昨夜的動靜，我聽到了?！标懳臏Y說得很直接：“趙猛手下的人，很少失手?！?br>明遠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陸文淵似乎并不在意明遠的沉默，他目光轉(zhuǎn)向明遠身邊那個水囊，又看了看明遠撕下用來包扎的里衣布料。
那布料雖然舊，但比傷兵營里通用的臟布條要干凈許多。
“你的傷口，處理得不一樣，比這里大多數(shù)人，要好?！?br>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明遠心中微動。這個陸參謀，觀察力很敏銳。
他斟酌著詞句，緩緩道：“胡亂弄的，總比放著爛掉強?！?br>“胡亂弄的？”陸文淵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別的什么。
“清洗傷口用的，是酒？”
明遠看了一眼那個水囊，點了點頭。水囊里的烈酒所剩無幾，但味道還殘留著。
“酒從哪里來？”陸文淵追問。
“一個……已經(jīng)去了的同袍留下的?！?br>明遠含糊道，沒有提陳老卒。他不想給這個剛剛幫過自己的老卒惹麻煩。
陸文淵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皮質(zhì)水囊，比明遠身邊那個要完好些，囊身磨損，但很干凈。
“干凈的清水?！?br>明遠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去接。
在這個地方，干凈的水是稀缺資源。一個素不相識的參謀，為何主動給他？
陸文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將水囊又往前遞了遞，聲音壓低了些：“放心，沒毒。我只是想看看，一個懂得用酒清洗傷口、懂得用相對干凈布料包扎的罪卒，能不能活過這七天?！?br>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反而讓明遠稍微放松了些。
他接過水囊，入手微沉，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清涼的液體滑過干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慰藉。
他沒有多喝，只潤了潤唇舌和喉嚨，便將塞子塞好，遞了回去。
“多謝?！泵鬟h說。
陸文淵接過水囊，沒有掛回腰間，而是拿在手里，目光再次落在明遠的傷口上。
“你這些處理手法，跟誰學的？”他問，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濃了。
“軍中常見的土方，無非是草木灰、香灰，或者隨便找點草藥嚼碎了敷上。用酒清洗，我只在極少數(shù)隨軍老醫(yī)官那里見過，但他們通常只給軍官用。而且，你的包扎方式……很特別?！?br>明遠腦中飛速轉(zhuǎn)動。
基礎醫(yī)療知識包里的內(nèi)容是基于現(xiàn)代醫(yī)學原理簡化，與這個時代真正流傳的、經(jīng)驗性的“土方”肯定有差異。
陸文淵顯然注意到了這種差異。
“家傳的?！泵鬟h垂下眼，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黯然和不愿多提。
“家里……以前有人行過醫(yī)，留下過一些零碎法子。沒想到，這時候用上了?！?br>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原身明遠出身官宦之家，雖然如今敗落，但家族有些底蘊，接觸過一些雜學醫(yī)書或偏方，完全說得通。
而且，提及“家傳”和“以前”，正好契合他如今罪卒身份帶來的心理落差，容易讓人產(chǎn)生同情而非懷疑。
陸文淵果然沒有立刻追問。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明遠蒼白的臉和干裂的嘴唇上掃過，又看了看帳篷里其他或麻木或痛苦的傷兵。
他忽然彎下腰，用沒受傷的右手，從自己文士衫的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連同水囊遞給明遠。
“干凈的，沒吃過。傷兵營的‘粥’，喝多了會拉肚子，你現(xiàn)在不能折騰?！?br>明遠接過，油紙包不大，入手有些硬，隔著紙能摸出是幾塊粗糙的餅子，但確實干燥，沒有霉味。這又是一份意料之外的饋贈。
“陸參謀，這……”明遠抬頭。
“不必多言?！标懳臏Y直起身，目光看向帳篷入口處透進的、逐漸明亮起來的天光。
“你能活下來，或許……有點用。”
他這話說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功利，但配合他平靜無波的表情，反而顯得真實。
陸文淵微微頷首，不再多說，轉(zhuǎn)身便朝帳篷外走去。
但明遠手里，多了一囊清水，和幾塊干凈的干糧。
帳篷里短暫的寂靜被打破，傷兵們低聲議論起來，目光在明遠和他手中的東西上逡巡。
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更深的疑惑。
陳老卒在對面嘿嘿低笑起來，聲音嘶啞：“小子，運道不錯啊。陸參謀這人，有點意思，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不太一樣。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幾分警告：“他給你東西，提醒你，未必全是好心。這軍營里，沒人會平白對你好。他可能是想看看，你這顆不一樣的棋子，能攪出什么水花。”
明遠默默點頭。他當然明白。陸文淵的舉動，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可能是一種投資和觀察。
在這個腐朽的軍營里，任何一個“變數(shù)”，都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并試圖加以利用。他現(xiàn)在，就是這個“變數(shù)”。
他沒有立刻去吃干糧，而是先小心地用水囊里的清水，再次潤濕了嘴唇，然后極小口地喝了幾口。
清涼的水流入胃中，緩解了饑餓帶來的灼燒感。
接著，他打開油紙包，里面是三塊黑褐色的雜糧餅，硬邦邦的，散發(fā)著谷物粗糙的香氣。
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
他吃得很慢，很仔細，充分咀嚼后才咽下，避免給虛弱的腸胃造成負擔。
一邊吃，他一邊在腦中再次調(diào)出“基礎醫(yī)療知識包”的信息流。
昨夜接收時倉促，只是被動吸收，現(xiàn)在他需要主動梳理，尋找在當前環(huán)境下能夠應用、且不顯得過于突兀的部分。
明遠篩選出幾條眼下最實用、也最可能被接受的：
第一，持續(xù)保持傷口清潔干燥。這意味著他需要定期用清水或低度酒。
第二，補充營養(yǎng)和水分。
第三，注意保暖，避免著涼引發(fā)并發(fā)癥。
**，觀察傷口變化，識別感染跡象。
第五，如果可以，盡量讓傷口通風，避免長時間被臟污布料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