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我準備認栽的時候。
宴會廳大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人。
黑西裝。
白襯衫。
胸口別著一朵白菊花。
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兩鬢花白。
五十來歲，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每一道都深。
他身后跟著兩個人。
一人抱一把嗩吶。
三個人邁方步，穩(wěn)穩(wěn)當當走進來。
不急不慢。
步子齊整。
像來送一程的。
我手里的礦泉水瓶差點掉了。
不是——
我花兩百塊就雇來這陣仗？
這哥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第二章
宴會廳三十桌，兩百多號人。
他們?nèi)齻€走進來的時候，靠門口那幾桌先安靜了。
不是因為聲響。
恰恰相反——太安靜了。
三個穿戴齊整的男人，步伐一致，面無表情，胸口別白花。
這套組合放在任何婚禮現(xiàn)場，都像一盆冰水從天花板澆下來。
簽到臺的小姑娘愣住了，嘴張了張："請問您——"
大爺沒搭理她。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掃過紅毯，掃過司儀臺。
最后停在主桌——趙家那桌。
我坐在角落里，后背開始冒汗。
這真的只是個哭喪演員？
司儀還在臺上講話："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恭喜——"
大爺站住了。
第五排和第六排中間的過道上。
兩個"嗩吶手"分列左右。
沒有人注意他們。
除了我。
還有趙家旭的父親——趙建國。
我看到趙建國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釘在大爺身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個表情不是困惑。
是認出了什么東西的僵硬。
這個細節(jié)讓我后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蘇瑤站在臺上，笑著面向賓客。
趙家旭握著她的手，側(cè)頭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兩個人一起笑了。
就在這時。
大爺開口了。
不是說話。
是一聲長腔。
"哎——呀——"
那一嗓子從最深處擰出來，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不是嚎啕大哭。
是隱忍了太久、終于從骨頭縫里漏出來的酸楚。
全場一瞬間安靜了。
三十桌人，同時閉了嘴。
連司儀都卡殼了。
蘇瑤的媽坐在主桌——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盤子上。
她吃過白事席。
這種腔調(diào)，她一耳朵就聽出來了。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焊死了一樣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