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
聲音壓得很低。
“北大?！蔽矣种貜?fù)了一遍。
她眼眶一下就紅了。
嘴唇動了動，像要說點什么，喉嚨卻卡住了，最后只是低下頭，用手背胡亂在臉上一抹，語氣發(fā)抖：“好……好，好事?！?br>那句“**要是能看到就好了”，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我站在廚房門口，胸口一陣發(fā)堵，我知道，對她來說，這個消息里有太多來不及告訴別人的遺憾。
我爸去世那年，我剛上高二。
在那之前，家里不算寬裕，卻一直穩(wěn)穩(wěn)當當，爸在外面跑貨車，媽在鎮(zhèn)上幫人看店，我念書，日子緊點，但有盼頭，真正把這一切扯裂的，是那次老屋拆遷。
拆遷款下來那天，村口的祠堂院子里擠滿了人，村干部拿著名單一戶一戶念，金額一筆筆報出來，輪到大伯家的時候，數(shù)字剛說出口，周圍就炸開了。
三百多萬。
輪到我們家，報出的數(shù)字一下小得刺耳。
三萬。
我媽當場怔住了，還以為自己聽錯，追著問：“是不是報少了？我們跟大哥是一家人啊?！?br>奶奶坐在竹椅上拄著拐杖，頭都沒抬，只冷冷來了一句：“你大伯家孩子多，花銷大，先顧著他?！?br>這一句像塊石頭砸在院子里。
我爸站在一旁，指間夾著煙，指節(jié)都捏白了，他一句話沒吭，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燃得飛快，灰掉了一鞋面，他也懶得彈。
我**聲音開始發(fā)抖。
不是吵架，是壓不住：“那我們呢？孩子以后要上學(xué)的，靠啥？”
奶奶這才抬眼瞥了我們一眼，語氣煩躁：“不是給你們?nèi)f了？又不是一分錢不給。”
我爸終于開口。
聲音低低的，淡得很：“她畢竟是我媽?！?br>“算了。”
這兩個字，把我媽后面所有的話全堵回了肚子里。
拆遷之后，大伯家像是一下子翻了篇。
新車沒多久就開回村里，見誰都搖下車窗打招呼；新房子動工那天，鞭炮從早炸到晚，逢年過節(jié)，大伯也會拎著禮品上門，嘴上客氣得很。
“最近忙，改天細聊?！?br>“錢都壓到項目里了，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br>話說得圓滑周到，卻從來不肯多掏一塊錢。
我考上北大的那年暑假，大伯主動說要在市里訂個包廂給我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