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整個人一下醒透了。孩子臉燒得通紅，睫毛上都是汗，嘴里迷迷糊糊喊難受。我撲去翻抽屜找退燒藥，才發(fā)現(xiàn)白天明明剩下半板的美林，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孫玉蘭收進了高柜。
我踮腳去夠，柜門一開，藥盒、線團、舊票據(jù)掉了一地。我蹲在地上翻，手心都是抖的，連罵自己都顧不上。
周明川不在家。
晚上八點多他接到周明成電話，說裝修師傅請吃飯，順便聊一下老房子漏水的事。他臨出門前還說會早點回來，結(jié)果十一點多了，微信停在那句“你先睡”，再沒下文。
我一邊給穗穗喂藥，一邊打電話。第一個沒人接，第二個被按掉，第三個響了很久才接通。電話那頭吵得厲害，男人說笑的聲音混著杯子碰撞聲，像隔著一整層油膩的煙。
“怎么了？”他聲音壓得很低，聽著像嫌我打擾了場子。
“穗穗高燒，要去醫(yī)院。”我盡量讓自己說得簡短。
“這么嚴重？”
“三十九度二?！?br>“你先帶她去，我這邊馬上散?！?br>我沒再多說，掛了電話。因為我知道，“馬上”這兩個字，在婚姻里很多時候根本沒有具體時間。
我媽聽見動靜，從書房出來，外套都沒穿利索就來摸孩子額頭。她一摸，臉色也變了：“別等了，趕緊去?！?br>外面夜雨剛停，地磚濕得發(fā)亮。電梯半天不上來，我抱著穗穗往樓下跑，孩子燒得發(fā)軟，胳膊摟著我脖子，呼吸一陣比一陣燙。我媽跟在后頭，小跑得氣喘吁吁，還不忘把她自己的圍巾圍到孩子身上。
到了小區(qū)門口，凌晨根本打不到車。我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舉手機叫網(wǎng)約車，屏幕上一直轉(zhuǎn)圈。保安出來看了我們一眼，幫忙攔了一輛路過的出租。
上車時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拖鞋都穿反了。
縣醫(yī)院兒科夜診人不算多，可掛號、抽血、測流感，一樣樣排下來，已經(jīng)快一點。穗穗扎留置針的時候哭得厲害，指甲掐進我手背里，我一邊哄一邊給她擦眼淚。旁邊床位一個小男孩也是發(fā)燒，爸爸一會兒遞水一會兒揉背，媽媽去買粥，兩個人輪著陪，連護士都夸配合得好。
我不該羨慕，可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我媽坐在塑料凳上，腰挺得很直，手里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