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下樓，看到周媽媽坐在我家客廳里，頭發(fā)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像是連夜從外地趕回來，連家都沒回就直接來了我家。

她看到我就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小梔，你為什么不攔著他？你不是答應(yīng)我要管著他的嗎？”

我媽趕緊把她拉開：“你冷靜點，別嚇著孩子。”

周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差點死了你知道嗎？醫(yī)生說再晚幾分鐘人就沒了！**就是心臟病沒的，他要是也沒了，我也不活了！”

我爸從廚房走出來，氣憤地說著：“你兒子差點把我閨女從蹦極臺上推下去，你知道嗎？”

周媽媽愣住了。

我媽把她按回沙發(fā)上，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我媽說到“他拽著我閨女往蹦極臺邊緣拖”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周媽**臉色越來越白，整個人縮在沙發(fā)上。

我爸說：“我們還想找你要說法呢，你兒子差點害死我女兒?！?br>
周媽媽轉(zhuǎn)頭看向我，嘴唇抖了好幾下，才發(fā)出聲音：“小梔，**媽說的是是真的嗎？他真把你綁過去了？”

我看著她，這個女人才四十出頭，看起來像五十多，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污漬。

她在外面打工供周澤成讀書，一年回來兩次，每次回來都給我?guī)С抢锏牧闶?，就為了求我?guī)兔苤齼鹤印?br>
我點了點頭。

周媽**臉一下子垮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媽想去扶她，我爸攔住了。

周媽媽哭了很久，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顫，扶著茶幾才勉強站穩(wěn)。

最后說了一句“小梔，阿姨對不起你”，然后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門，我看到周媽媽站在門口，旁邊站著周澤成。

他瘦了一大圈，臉色還是白的，嘴唇?jīng)]什么血色。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周媽媽推了他一把：“進去?！?br>
周澤成踉蹌了一步，走進我家客廳。

周媽媽嚴厲地說：“跪下。”

周澤成愣了一下，抬頭看**。

周媽媽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周澤成的臉歪到一邊。

“我讓你跪下！”周媽**聲音在抖。

周澤成慢慢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周媽媽自己也蹲下來了，扶著周澤成的肩膀，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說。”

周澤成低著頭，聲音很小：“小梔，對不起?！?br>
我沒說話。

周媽媽又推了他一下：“大聲點！”

周澤成的肩膀在抖，聲音大了一點：“小梔，對不起?！?br>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說：“我不原諒你。”

周媽媽抬起頭看我，眼睛里全是血絲。

周澤成也抬起頭了。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他看了我?guī)酌耄蝗粏柫艘痪洌骸澳翘焓悄憔攘宋覍?？?br>
我沒反應(yīng)過來。

“考場那天，”他說，“我倒了之后，是你給我吃的藥。我同學(xué)跟我說了，說只有你帶了藥?！?br>
我說：“那是阿姨之前給我的，讓我?guī)е?，怕你犯病。我每天都帶著，三年了?！?br>
周澤成的嘴抿成了一條線，下巴在抖。

他低下頭，好半天沒說話。

“三年，”他重復(fù)了一下我的話，“每天都帶著?！?br>
我沒看他，正準備起身上樓，周媽媽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