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冊流程與老貓------------------------------------------。。先探出來一截袖口，洗得發(fā)白的灰藍工裝，邊兒上已經磨起了毛。接著是整個人，個子不算高，肩背微微塌著，手里拎個掉漆的鋁皮保溫杯。眼皮耷拉著，像剛被吵醒，目光往臺子上的黑箱子上一掃，腳步沒停，直接踱過去。“林工。”值班員下意識站直了半寸。“嗯?！绷峙f應了一聲，聲音跟通訊器里一樣，沒什么起伏。他把保溫杯擱在旁邊的操作臺上，擰開蓋子喝了口熱水，才伸手去碰箱子。。指尖順著箱體邊緣摸了一圈，在第七道朱砂符的交匯處停住。那里滲出的白霜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殼。他伸出食指，在冰殼上輕輕叩了兩下。。叮。，像敲在老玻璃上?！皥鰤罕人蛠頃r漲了零點三?！彼匝宰哉Z似的，“路上顛簸了？”：“沒。就是老周碰了下把手……下次別讓人沾手。”林舊打斷他，語氣平淡，“這鏡子，你們當它是貨物，它當你們是柴火?！保瑥淖畹紫履堑罌]撕的封條邊緣，撬開一指寬的縫。就開這么點。然后從工裝兜里摸出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軟絨布，探進去，隔著布面，慢吞吞地擦鏡面。，一下是一下?！巴??！薄Ｂ曇舾纱?，帶著點金屬質感的冷硬。。
腳步聲靠近。來人是個年輕女人，穿著挺括的深灰色制服，胸前別著白冊評估科的銀色銘牌。手里端著塊終端平板，屏幕亮著，滿屏跳著紅色的警告曲線。
“甲七區(qū)***林舊？”她掃了眼門牌，又看向他半開的箱體和那塊軟絨布，“《禁忌物入庫標準作業(yè)流程》第三章第十二條，**潛在污染物開箱前需完成環(huán)境基線掃描、雙重復核封緘、并佩戴**隔絕手套。你違規(guī)了?！?br>林舊終于停下動作，把軟絨布抽出來，折好塞回口袋。他轉過頭，打量了她兩秒。
“新調來的？”
“蘇見微。今天報到?！彼哑桨逋媲斑f了半寸，“箱內微頻震蕩在加劇。按白冊規(guī)程，得先抽真空靜置，等場壓回落至安全閾值再開縫檢測。你直接上手，一旦觸發(fā)凝視規(guī)則，污染擴散只要零點五秒。這個責任，你擔不起?！?br>林舊沒接平板。拿起保溫杯，又喝了口水。
“儀器失靈了，對吧?！?br>“……微頻漂移超出校準范圍?！碧K見微皺眉，“所以需要更嚴格的流程來兜底?！?br>“兜不住?！绷峙f把杯子放下，指尖重新搭回箱體邊緣，“這鏡子不吃你那一套。它是活的。你越防，它越躁。等場壓真飆到紅線，你們白**套流程，也就夠寫份事故報告?！?br>蘇見微眼神冷下來：“所以你的依據是什么？直覺？還是經驗？”
“它乏了。”林舊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海外漂了小半年，拍賣行里幾十雙眼睛盯著看，買主又急吼吼往家里搬。被‘看’得太久，餓過頭了?，F在要的不是靜置，是喂口溫水，讓它認認地兒。”
他說著，手指隔著那道指寬的縫隙，輕輕往鏡面中心的位置按了一下。
沒用力。就那么貼著。
蘇見微終端上的曲線猛地一跳。緊接著，原本瘋狂攀升的紅色波峰，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撫平，斷崖式地回落，最后卡在一條平穩(wěn)的綠線上。
走廊里那種隱隱的壓迫感，散了大半。連通風**低頻的嗡鳴都輕了下去。
蘇見微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按鍵上，沒動。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林舊。
“封條原樣貼回去?！绷峙f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底部留三指寬透氣。鏡框朝西，別對著走廊。靜置艙溫度調到十六度，濕度百分之四十。明天早上八點，我來做溯源登記。”
“就這些？”蘇見微問。
“就這些?！?br>“就這些”林舊拎起保溫杯，往甲七區(qū)里面走，“它現在就是個吃飽了犯困的貓。你非拿針去扎它試反應，明天你們白冊組就得寫悼詞?！?br>他背影已經快沒入陰影里。
“林舊。”蘇見微叫住他。
他停步，沒回頭。
她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果下次交接再跳過白冊流程，我會直接上報會審組，申請暫停你的管理權限?！?br>林舊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嘆了口氣。
“行?！彼f，“那你最好祈禱，它明天別自己照出點什么東西來。不然流程跑得再快，也趕不上它?！?br>鐵門在他身后合攏，落鎖聲沉悶。
蘇見微站在原地，盯著終端上那條平穩(wěn)得近乎詭異的綠線。她手指慢慢收緊，把平板收進公文夾。
值班員在一旁小聲問：“蘇評估員，那……箱子還按原樣放靜置艙？”
“放?！碧K見微轉身，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硬，“全程監(jiān)控開啟。非接觸式場壓記錄儀，每五分鐘同步一次數據?！?br>她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只黑箱子。
箱體縫隙里，那塊被林舊擦過的鏡面位置，濁垢似乎淡了些。隱約能看清一點銅框上的回紋。
回紋深處，那抹暗紅色的氧化斑，正隨著某種極慢的節(jié)奏，明，滅。
蘇見微呼吸微滯。
那不是反光。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