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婆箴言------------------------------------------，顧清茹猛地縮回手，窗簾“唰”地合攏。她背靠窗框，指尖還殘留著銀針的涼意。庭院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走廊傳來木屐踏地的“嗒嗒”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一道佝僂的影子緩緩拉長。，手已摸到腰間防狼噴霧。門被推開一條縫，林九娘站在門口，頭發(fā)散亂，手里攥著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錢。“丫頭，你命硬，但骨頭脆?！崩蠇D人嗓音沙啞，枯瘦的手伸過來，硬是把銅錢塞進她掌心，“子時三刻，鏡中梳頭，可見故人?！?，邊緣磨得發(fā)亮，正面刻著模糊符文，背面有個小孔，穿了根褪色紅繩。她剛想問什么，林九娘已轉(zhuǎn)身走開，木屐聲漸遠，消失在回廊拐角。，把銅錢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祖父**、西廂門后的朱砂字、沈硯舟的身份……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顧家的秘密，藏在亡者口中。，或許真能聽見。。整座老宅沉入黑暗，只有遠處狗吠偶爾劃破寂靜。顧清茹換了件素白睡衣，坐在梳妝臺前。銅鏡蒙塵，映出她蒼白的臉。她拿起牛角梳，手指微微發(fā)顫。。，開始梳頭。，鏡面泛起水紋般的漣漪。，鏡中她的倒影動作慢了半拍。，一股寒氣從鏡面滲出，直撲面門。。梳齒劃過發(fā)絲，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鏡中景象開始扭曲，她的臉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母親。
女人穿著她下葬時的素色旗袍，眼眶深陷，嘴唇青紫。她張了張嘴，聲音像從水底傳來：“快逃……他們要你的命……”
顧清茹喉嚨發(fā)緊，幾乎說不出話：“媽？是你嗎？”
“別信顧明軒……他不是你堂兄……”亡母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哭腔，“你父親……是被**的……在祠堂地窖……骨灰壇里……沒有他的骨……”
顧清茹渾身發(fā)冷。父親車禍身亡是官方結(jié)論，骨灰安放靈堂三年，無人質(zhì)疑?？赡赣H說……沒有骨？
她還想問，鏡面突然劇烈晃動，一縷黑發(fā)從鏡中探出，如活蛇般纏上她手腕。那發(fā)絲冰冷**，越收越緊，皮膚瞬間泛起青紫淤痕。她掙扎，卻像被鐵箍鎖住，動彈不得。
黑發(fā)越纏越多，順著胳膊往上爬，直逼脖頸。窒息感襲來，眼前發(fā)黑。她伸手去抓桌上的銅錢，指尖剛碰到，鏡中母親突然尖叫：“別碰銅錢！那是引魂釘！”
話音未落，房門轟然炸開。
沈硯舟沖進來，手中寒光一閃，**劈向黑發(fā)。發(fā)絲應(yīng)聲而斷，斷口處滲出黑血，滴在地板上“嗤嗤”作響。他一把將顧清茹拽到身后，另一只手迅速從懷中掏出黃符，貼在鏡面上。
符紙燃起幽藍火焰，鏡中母親的影像扭曲哀嚎，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顧清茹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沈硯舟蹲下檢查她手腕，黑痕已蔓延至肘部，皮膚下似有東西蠕動。他臉色驟變，撕開自己衣袖，用布條緊緊扎住她上臂。
“別動?！彼曇舻统?，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藥粉敷在傷口。藥粉觸膚即灼，顧清茹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
“你早知道我會這么做？”她問。
“林九娘不會無緣無故給銅錢?！彼⒅难劬Γ澳闾绷??！?br>“我等不起?！彼ь^看他，“我媽說，我爸是被**的，骨灰壇是空的?！?br>沈硯舟沉默片刻，忽然攤開右手。掌心一道深痕，皮肉翻卷，邊緣泛黑，正緩緩滲出血珠。那是剛才斬斷黑發(fā)時留下的傷。
“陰發(fā)蝕骨，沾之即腐?！彼Z氣平靜，“你若再晚半刻，這條胳膊就廢了?！?br>顧清茹怔住。她伸手想去碰他傷口，被他避開。
“別碰。”他起身，走到銅鏡前。鏡面已恢復平靜，映出兩人身影。他伸手抹去鏡上符灰，低聲說：“你剛才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相?！?br>“我媽不會騙我。”
“亡魂執(zhí)念深重，所見所言皆受怨氣扭曲?！彼D(zhuǎn)過身，“***死于產(chǎn)后抑郁**，可你知道她為何抑郁？”
顧清茹愣住。
“顧家給她灌了‘安神湯’，實則是致幻草藥。她看見你父親和別的女人在床上，崩潰**?？赡翘欤愀赣H在外地出差?！鄙虺幹勰抗獬脸?，“***至死，都以為被背叛。所以她的魂，只會告訴你她認定的‘真相’?！?br>顧清茹如遭雷擊。她一直以為母親因產(chǎn)后情緒失控輕生，從未想過背后另有隱情。
“那我爸……”
“你父親發(fā)現(xiàn)顧家血祭秘密，試圖揭發(fā)。顧明軒設(shè)計車禍，偽造現(xiàn)場。骨灰壇里裝的是豬骨，真正的尸骨……”他頓了頓，“埋在祠堂地窖，和阿沅的尸骨壓在一起，鎮(zhèn)龍脈?！?br>顧清茹指甲掐進掌心。原來全家人的死，都是顧明軒一手策劃。
“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
“因為今晚之前，你只是個查案的心理師?！彼呓徊?，聲音壓低，“現(xiàn)在，你是通靈者。你能看見他們，也能被他們看見。顧家會更快動手?！?br>她低頭看著手中銅錢，紅繩已被黑發(fā)染污?！傲志拍锝o這個，是害我還是幫我？”
“引魂釘，本是鎮(zhèn)魂司用來勾連陰陽的法器?！彼眠^銅錢，指尖摩挲背面小孔，“但若配合特定時辰與儀式，也能讓亡魂短暫顯形。她是在逼你覺醒?！?br>顧清茹苦笑：“代價是我差點被拖進鏡子里?！?br>“代價不止這個?！彼噶酥缸约赫菩膫冢瓣帤馊塍w，七日內(nèi)若不解，經(jīng)脈潰爛。你手腕上的黑痕也一樣。”
她猛地抬頭：“你會死？”
“不會?！彼掌疸~錢，塞回她手里，“但你需要學會控制靈力，否則下次，沒人能及時破門?！?br>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一夜驚魂，竟已近黎明。
沈硯舟轉(zhuǎn)身走向門口，腳步微滯：“別再單獨行動。顧明軒昨晚去了祠堂，帶走了三壇骨灰。他在準備‘續(xù)運祭’，時間……就在月圓夜。”
“還有五天?！鳖櫱迦汔?。
“五天內(nèi)，你必須掌握這枚銅錢的用法?！彼仡^，眼神堅定，“林九娘會教你。我替你擋著顧家的人。”
她看著他染血的掌心，忽然問：“***跳井前，有沒有留下什么話？”
沈硯舟沉默良久，才開口：“她說，阿沅死前繡了一幅《百子圖》，圖中每個孩子眉心都點了一滴血。那是顧家每一代獻祭者的名冊?！?br>顧清茹心頭一震。百子圖……她在祖父書房見過殘頁，當時以為是普通繡品。
“圖在哪？”
“林九娘手里?！彼叩介T邊，忽然停下，“清茹，***沒騙你。她只是……被謊言困了一輩子?，F(xiàn)在輪到你，別重蹈覆轍?！?br>門輕輕合上。
顧清茹坐在梳妝臺前，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銅鏡上。鏡中她的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已不同?？謶诌€在，卻多了一股狠勁。
她拿起銅錢，紅繩纏上手腕，打了個死結(jié)。
鏡面忽然又泛起漣漪，這次沒有黑發(fā)，只有一行血字緩緩浮現(xiàn)：
“繡閣門開，百子歸位。”
她盯著那行字，直到它消失。
然后起身，換上深色衣褲，把銅錢貼身藏好。走出房門時，她腳步堅定，再未回頭。
庭院里，林九娘正蹲在井邊洗衣服，木盆里水色渾濁。見她過來，老婦人頭也不抬：“醒了？”
“醒了?！鳖櫱迦阏驹谒砗?，“教我怎么用銅錢?！?br>林九娘**衣角，慢悠悠道：“先學會聽鬼說話，再學讓鬼聽話。你昨晚聽見的，只是哭聲。真正的怨靈，會笑。”
“那我該怎么做？”
“今晚子時，去繡閣門口燒紙。銅錢壓在紙錢下，念***的名字三次?！绷志拍锝K于抬頭，渾濁眼里閃過一絲銳利，“記住，無論聽見什么，別回頭?；仡^的人，魂會被勾走?！?br>顧清茹點頭。
“還有，”林九娘從懷里掏出一塊繡片，遞給她，“拿著。這是阿沅最后一針。上面的線，是用人發(fā)混著朱砂捻的。關(guān)鍵時刻，能擋煞?！?br>繡片上是個孩童側(cè)影，眉心一點紅，笑容詭異。
顧清茹接過，指尖觸到繡線的瞬間，耳畔響起一聲輕笑。
她猛地轉(zhuǎn)頭，身后空無一人。
林九娘咧嘴笑了：“聽見了？這才是開始。”
遠處，沈硯舟站在假山后，遠遠望著她們。他右手傷口已包扎，但臉色依舊蒼白。見顧清茹望來，他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去。
顧清茹握緊繡片，低聲說：“媽，這次我替你活明白?！?br>風起，吹散井邊水汽。老宅屋檐下，銅鈴又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