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偶遇------------------------------------------，那年十五歲，住在京畿道武功縣。，是這縣城的縣尉，專管緝盜捕賊，是個九品小官。，家里只有老仆人蘇謙，從小把我?guī)Т?。，常去縣衙的案卷房里偷看書。，在我眼里比話本還好看。，將來考不上功名，只能去當仵作。。？，比活人干凈多了。，我剛過完十五歲生辰。，臉色鐵青，說縣里來了個大人物。"誰？""狄仁杰。"父親壓低聲音，"前**，因謀反案被貶，如今是咱們的縣令了。"。！
這名字我在案卷里看過無數(shù)次。
斷案如神，明察秋毫，據(jù)說能聽尸語、觀微知著。
更重要的是——他三個月前剛從酷吏手里活下來。
來俊臣。
周興。
這兩個名字，能讓整個洛陽城的官員做噩夢。
來俊臣的"定百脈"，周興的"請君入甕"，死在這兩套刑具下的冤魂，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狄仁杰居然活下來了。
他招了很多謀反大案，牽連數(shù)百人。
女皇武則天何等精明，一看供詞就知道有鬼——哪有人謀反還主動把同黨名單寫得清清楚楚，連隔壁老王的侄子的小舅子都供出來的？
這是求死。
用認罪來求死，免得再受酷刑。
武則天念在狄仁杰當年擁立之功，沒有殺他，只是貶到武功縣當個小縣令。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保護。
等風頭過了，遲早要召回去的。
我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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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巳節(jié)，縣里辦廟會。
我偷了父親的錢，溜出去看熱鬧。
街上人山人海，雜耍的、賣吃食的、說書的，擠得水泄不通。
我在一個猜燈謎的攤子前停下，正琢磨著謎底，忽然聽見一聲尖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
人群騷動起來。
我踮腳看去，一個婦人癱坐在地，懷里抱著個空襁褓，哭得撕心裂肺。
"剛才還在的！我就轉了個身，就沒了！"
周圍人議論紛紛。
"第幾個了？"
"這個月第三個了吧？"
"造孽啊，都是不滿周歲的男嬰……"
我皺起眉頭。
第三個？
父親沒提過這案子。
我擠進人群，蹲到婦人面前："大姐，孩子什么時候丟的？"
婦人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就……就剛才，我在買糖人，孩子在我背上，一轉頭就沒了……"
"糖人攤在哪？"
"就在前面……"
我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
廟會人多，但偷孩子不是偷錢包——嬰兒會哭，會鬧，抱著目標太大，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帶走。
除非……
我目光落在旁邊的貨郎擔子上。
那是個賣針線雜貨的，擔子兩頭是木箱，中間扁擔挑著。
木箱不大，但藏個嬰兒，綽綽有余。
"這位大哥，"我走過去，"生意怎么樣？"
貨郎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三角眼，滿臉堆笑："小公子要買什么？"
"不買什么，"我盯著他的眼睛，"就是想問問，你這擔子里，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
貨郎臉色一變，隨即恢復如常："小公子說笑了，我這都是正經(jīng)貨……"
"打開看看。"
"你算老幾？"
我笑了："我爹是縣尉蘇玉文。你說我算老幾？"
貨郎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按住擔子一頭。
就是這一按，讓我確定了——那里面有東西，而且是他不想讓人看見的。
我猛地掀開箱子蓋。
里面沒有嬰兒。
只有一堆雜亂的針線、紐扣、梳子。
貨郎松了口氣，冷笑道："小公子，報官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理他，伸手在箱子底摸索。
有夾層。
我用力一按，底板彈開，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一個男嬰正在熟睡，嘴里塞著一團布，防止哭出聲。
人群嘩然。
貨郎轉身就跑，被幾個壯漢按倒在地。
我抱起嬰兒，還給那個婦人。
婦人千恩萬謝，周圍人拍手叫好。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后有人說話。
"觀察細致，推理嚴密，臨危不亂，好苗子。"
我回頭，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
他穿著半舊的青布袍子，身材微胖，面容慈祥，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能看透人心。
"您是……"
"狄仁杰。"他微微一笑，"本縣的縣令。"
我愣在原地。
這就是那個從酷吏手里活下來的傳奇？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老頭啊。
"你叫什么名字？"
"蘇無名。"
"蘇玉文的兒子？"
"是。"
狄仁杰上下打量我，目光里帶著審視，也帶著欣賞。
"想學破案嗎？"
"想。"
"不怕死人？"
"不怕。"
"不怕鬼？"
我笑了："鬼有什么可怕的？活人才可怕。"
狄仁杰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好！好一個活人才可怕！"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蘇無名，我收你為關門弟子，你可愿意？"
我愣住了。
關門弟子？
狄仁杰的弟子？
這消息傳出去，整個武功縣都要炸鍋。
"我……"
"無名！"
父親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他擠進來，看見狄仁杰，慌忙行禮："卑職蘇玉文，參見明府。"
"免禮。"狄仁杰擺擺手，"蘇縣尉，你養(yǎng)了個好兒子。本官想收他為徒，帶去京城歷練，你可愿意？"
父親看看我，又看看狄仁杰，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他想讓我考功名，走正途，別學這些歪門邪道。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愿意。無名，還不快拜師！"
我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頭。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狄仁杰扶起我，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遞到我手里。
"這是為師早年所得，今日傳給你。記住，從今日起，你不僅是我的弟子，更是大唐的耳目。我們要查的，不只是偷雞摸狗的案子，更是這天下最黑暗的秘密。"
我握緊玉佩，感覺一股熱流從掌心蔓延到全身。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么。
如果我知道，我還會拜師嗎？
大概……還是會吧。
"明府！"
一個便衣漢子匆匆跑來，滿頭大汗，擠開人群。
他亮出一塊腰牌，金色的，上面刻著一頭牛——千牛衛(wèi)。
"圣旨到！"
狄仁杰整了整衣冠，跪倒在地。
我也跟著跪下。
那漢子展開黃絹，高聲宣讀：
"制曰：前**狄仁杰，忠勤體國，雖遭讒誣，志節(jié)不渝。今查明謀反案純屬構陷，著即官復原職，加授內(nèi)史、鳳閣鸞臺平章事兼黜置使、幽州大總管，提調(diào)幽州一切軍政要務，賜便宜行事之權，代天巡狩，如朕親臨。欽此。"
我聽得目瞪口呆。
內(nèi)史？
鳳閣鸞臺平章事？
幽州大總管？
這哪是官復原職，這是連升**??！
而且便宜行事、代天巡狩——這意味著狄仁杰在幽州，就是皇帝本人！
狄仁杰叩首謝恩，接過圣旨，站起身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仿佛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蘇無名，"他看向我，"本官要去幽州辦案，你可愿隨師同行？"
"愿意！"
我脫口而出。
父親卻皺起眉頭："明府，無名年幼，恐怕……"
"蘇縣尉，"狄仁杰打斷他，"令郎天賦異稟，留在武功縣，可惜了。本官向你保證，三年后，還你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兒子。"
父親沉默了。
他看著我，目**雜。
有不舍，有擔憂，但更多的是……驕傲。
"無名，"他最終開口，"跟著狄公，好好學。為父這輩子，就守著這武功縣，抓抓**，審審小案，沒什么出息。但你不一樣，你有天分，有大好前程。去京城，去幽州，去看看這大唐的江山，去為百姓做大事。"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讓蘇謙跟你一起去。他從小照顧你，路上有個照應。狄公……也需要人伺候。"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
但我忍住了。
師父說得對，活人才可怕。
眼淚是弱者的武器，我要做強者。
"是，父親。"
狄仁杰點點頭，轉向那個傳旨的千牛衛(wèi)："虎將軍，何時啟程？"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那個傳旨的漢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腰間懸著一柄長刀，氣勢逼人。
"回明府，末將虎敬暉，奉旨護衛(wèi)明府前往幽州。圣上有令，即刻啟程，不得耽擱。"
"好。"狄仁杰看向我，"蘇無名，去收拾行李。一個時辰后，城門口見。"
我轉身要跑，父親卻叫住我。
"無名。"
"爹？"
他走過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塞到我手里。
"這是咱家祖?zhèn)鞯摹断丛╀洝?，你祖父是仵作出身，留下了不少驗尸的法門。你……你收好，別讓人看見。"
我愣住了。
《洗冤錄》？
父親不是最反對我學這些嗎？
"爹，您……"
"走吧。"父親轉過身，不看我，"記住，活著回來。"
我攥緊布包，深深看了父親的背影一眼，轉身跑向家門。
一個時辰后，城門口。
我背著包袱，蘇謙牽著兩匹馬，正在等候。
蘇謙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年輕時跟著祖父當過仵作，后來到了我家當仆人。
"少爺，"他遞給我水囊，"此去幽州，千里迢迢，您可要做好準備。"
"怕什么，"我滿不在乎，"有師父在，有虎將軍在，還有你，誰能傷我？"
蘇謙苦笑："少爺，您太年輕了。這世上的兇險，不是武功高能擋住的。"
我還想反駁，遠處傳來馬蹄聲。
狄仁杰騎著一匹黑馬，虎敬暉緊隨其后，后面還跟著一隊千牛衛(wèi)，約莫二十人。
"出發(fā)。"狄仁杰一聲令下。
我們踏上了前往幽州的路。
我回頭看了一眼武功縣的城墻。
父親應該站在城頭上看著我吧？
但我看不見他。
我只能看見越來越遠的故土，和越來越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