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死了三年。
每年清明，我都會打開她的微信對話框，發(fā)一段話。
消息從來不會收到回復(fù)。
直到今年。
我照例打完字，點了發(fā)送。
三秒后，屏幕彈出一行新消息。
別回來，他們知道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手指冰涼。
媽**號碼，分明早就被我注銷了。
……
今年清明，加班到十一點才到家。
洗完澡坐在床邊，才想起來還沒有給媽媽發(fā)消息。
我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媽，我升職了。主管，管七個人。你放心。
點了發(fā)送。
等那個紅色感嘆號彈出來。
但這次沒有。
消息發(fā)出去了。
已送達。
我愣了三秒。
又看了一眼。
已送達。
三年了，這個號不可能還在。
媽媽下葬之后第三天，我親手去營業(yè)廳注銷的。
我看著工作人員在系統(tǒng)里點了確認，號碼變灰，狀態(tài)變成已銷戶。
然后對話框底部彈出一行字。
八個字。
別回來，他們知道了。
手機從我手里掉下去。
砸在床單上彈了一下，屏幕朝上，那行字還亮著。
后面跟著一個灰色的時間23:07。
我盯著看了整整一分鐘。
耳朵里嗡嗡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我的名字。
我撿起手機。
手指是涼的。
又看了一遍。
“別回來，他們知道了?！?br>沒有稱呼，沒有署名。
就八個字。
我下意識地撥了回去。
嘟——嘟——嘟——
三聲。
然后，有人按掉了。
不是停機。
不是空號。
不是語音信箱。
是有人，用手指，主動按掉了這個電話。
我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手指哆嗦著又撥了一遍。
這次直接轉(zhuǎn)到語音信箱。
關(guān)機了。
我翻出媽**號碼，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地核對。
尾號5072。
我從六歲開始背這串?dāng)?shù)字。
沒有錯。
可她說別回來。
回哪？老家？
不是他，是他們，至少兩個人。
知道什么？
窗外突然刮了一陣風(fēng)，陽臺的衣架哐地響了一聲。
我猛地回頭。
心跳快到能聽見自己血**的聲音。
什么都沒有。
我跟自己說，也許是號碼被回收了。
***會把注銷的號碼重新賣出去。
但一個陌生人不會知道我在給這個號發(fā)消息。
一個陌生人更不會回我八個字。
這句話里有太多前提了。
發(fā)消息的人知道我是誰。
知道我可能會回去。
還知道有一件事，有一群人，不想讓我知道。
我打開2306。
明天清明節(jié)，回鎮(zhèn)上的**最早一班6:40。
手指按在購買上停了兩秒。
腦子里閃過那八個字。
我按了下去。
媽。
你說別回來。
但你給我發(fā)了這條消息的那一刻。
我就一定會回來。
**到站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小鎮(zhèn)四月初的早晨濕漉漉的，空氣里混著泥土、紙灰和香燭的味道。
我沒有先回家。
出站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去公墓。
媽媽葬在鎮(zhèn)東的公墓區(qū)，靠山最后一排，倒數(shù)第三個位置。
我買了一束**，順著石階往上爬。
露水打濕了褲腳，鞋底踩在石階上打滑。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掃墓的人還沒來。
遠遠地，我看到了媽**墓碑。
然后我停住了。
碑前放著一束白菊。
花瓣上掛著水珠。
是今天早上放的。
有人比我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