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袖的背影僵住了。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在看清來人時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

阿衍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這位公子，醫(yī)館已打烊了。若有急癥，還請明日再來?！?br>
沈錚的目光卻越過他，直直看向江云袖：“云袖，我來接你回家。”

江云袖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推開阿衍，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沈錚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將軍。這里沒有云袖?！?br>
沈錚的心狠狠一縮又說的急切：“云袖，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發(fā)誓，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會負(fù)你?！?br>
她淡淡的笑著。

“將軍說笑了。妾身已遞上和離書，從此與將軍再無瓜葛。何來回去一說？那本來就不是我的家?！?br>
“我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簽字，也沒有呈報官府！你還是我的妻子，是我沈錚明媒正娶的夫人！”

“將軍。一紙婚書，能困住人卻困不住心的。我的心已經(jīng)不在了，那紙婚書又有什么用呢？”沈錚，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不......我不放......云袖，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曾經(jīng)那么好，你說過要和我白頭偕老的......”

“那也是曾經(jīng)的舊事了，將軍也說過，此生唯我一人絕不負(fù)我。可后來呢？”

她抬眼，望進他猩紅的眼底：“后來您帶了蘇姨娘回府，后來您有了兒子，后來您在刺客來時選擇了他們，后來您因為一碗湯冤枉我后來您打了我一巴掌?！?br>
“那些曾經(jīng)我都記得。正因為記得我才知道，回不去了?！?br>
沈錚嘶吼著，想要上前抓住她的手。

“沒有結(jié)束只要你肯回來，一切都能重新開始！我會把雪柔送走，我會好好待你，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一直沉默的阿衍忽然開口將江云袖護在身后：“沈?qū)④姡菩湟呀?jīng)把話說得很清楚了。請您自重?！?br>
沈錚這才將目光轉(zhuǎn)向他眼中滿是敵意：“你是什么人？我和我夫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我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現(xiàn)在愿意信任的人。沈?qū)④娙暨€念及半分舊情就不該再來打擾她的生活?！?br>
“朋友？我看是別有用心！”

“沈錚！”江云袖忽然厲聲打斷他。

她走到阿衍身前直視著沈錚：“阿衍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在江南唯一的依靠。你若再出言不遜就別怪我不留情面?！?br>
沈錚看著她護在阿衍身前的姿態(tài)終于徹底崩潰了。

“云袖......你就這么恨我嗎？”他聲音顫抖幾乎帶著哭腔。

江云袖望著他，許久輕輕搖頭。

“我不恨你?！?br>
“我只是......不愛你了?！?br>
“云袖......你別騙我了，我不信。”他伸手想要觸碰她，指尖卻顫抖得厲害。

江云袖卻轉(zhuǎn)身。

“將軍，請回吧。從今往后莫要再來。”

她說完，便拉著阿衍的手往后堂走去。

自那以后，沈錚卻沒有離開蘇州，也不肯放棄帶她回去的念頭。

他在濟仁堂斜對面的客棧住下，晨起開窗就能看江云袖推開醫(yī)館的門板。灑掃庭除。

她耐心接待每一位病患眉眼溫和，看她午間歇息時坐在廊下翻閱醫(yī)書。

他也看見阿衍。

看見他每日清晨提來食盒，里面是精致的蘇式早點。

看見他在午后人少時，為江云袖沏一盞茶兩人對坐閑談，黃昏時分他陪她整理藥材偶爾低聲說笑眉眼間盡是默契。

一個月后，他第一次鼓起勇氣，偽裝成病患走進醫(yī)館。

那**戴了斗笠故意佝僂著背壓低了聲音：“大夫，我這腿......一到陰雨天便疼得厲害?！?br>
江云袖正低頭寫藥方，聞聲抬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會認(rèn)出他嗎？

若認(rèn)出了是會怒斥他離開，還是會有一絲動容？

可江云袖只是溫聲道：“這位老伯，請坐。讓我看看您的腿?！?br>
她沒有認(rèn)出他。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仔細看。

沈錚依言坐下，卷起褲腿露出一條陳年舊傷。

那是多年前在戰(zhàn)場上留下的每逢陰雨確實會疼，只是遠沒有他此刻裝得這般嚴(yán)重。

江云袖蹲下身，指尖輕輕按壓傷處：“這里疼嗎？”

她的手指微涼觸感輕柔，沈錚渾身一僵幾乎要控制不住去握她的手。

“疼......”他啞聲說。

江云袖仔細查看了傷疤的形態(tài)。

“是舊傷了。應(yīng)當(dāng)是刀傷當(dāng)年處理得不夠徹底，寒氣入骨所以每逢濕冷便會發(fā)作。”

她說得話讓沈錚有些恍惚，從前在邊關(guān)她也曾這樣為他診治。

那時她一邊上藥一邊輕聲抱怨：“沈?qū)④姡筒荒軔巯ё约阂稽c嗎？這傷再深半寸這條腿可就保不住了?！?br>
他那時笑著說：“不是有你嗎？有江大夫在，我怕什么？”

如今她依舊在行醫(yī)救人。

只是要救的人里，不再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