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里面的文件倒了出來。
白紙，黑字。
打印的宋體，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像一份商業(yè)合同，也像一份審判書。
甲方：顧衍。
乙方：沈鹿。
合作期限：三年。自雙方簽字之日起生效，至三年期滿為止。
期滿后，甲方擁有單方面決定是否續(xù)約的**。若續(xù)約，續(xù)約條件由甲方另行規(guī)定，乙方無權提出異議。
原來，她的婚姻，是一份為期三年的合同。
而她，只是乙方。
一個連續(xù)約與否都沒有資格置喙的，卑微的乙方。
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她。
沈鹿的視線不受控制的向下滑動，然后，她看到了一條讓她渾身血液都逆流的條款。
“婚姻存續(xù)期間，甲方需根據(jù)本協(xié)議附件二，履行對乙方的照顧義務。”
照顧義務。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她的記憶。
三年前，婚禮那天。
江城最豪華的教堂，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下斑斕的光。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顧衍的手臂，心臟跳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以為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神父莊嚴地問他：“顧衍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鹿小姐為妻，愛她、忠于她，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對她不離不棄，直到生命的盡頭？”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顧衍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英俊，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半分新郎該有的喜悅或激動。
他就那樣看著她，薄唇輕啟，用他那慣有的，沉穩(wěn)到近乎冷漠的聲線，一字一句地說。
“我會照顧好你?！?br>不是“我愿意”。
不是“我愛你”。
而是一句聽起來像承諾，卻又帶著一絲微妙疏離的，“我會照顧好你”。
當時，沈鹿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她告訴自己，顧衍就是這樣不善言辭的性格。他只是不習慣在這么多人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實情感。這句“照顧”，就是他別扭的示愛方式。
她甚至因為這句奇怪的誓言，而感動了很久很久。
她以為，那是他們愛情的起點。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誓言。
那只是……對合同條款的口頭宣讀。
因為協(xié)議的下一行，用小了一號的字體，清清楚楚地標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