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殿內已經(jīng)坐滿了人?！掳咨拈L袍，外面罩了件半舊的鶴氅，襯著那張蒼白得過分的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病美人?！皽珜④姷健碧O(jiān)尖聲唱名。。，微微彎腰，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俺紒硗砹?，諸位大人莫怪。”他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前排的人聽見，“臣身子不爭氣，出門前又吐了一回，耽誤了?！薄＃骸皽珜④娺@是拿命在為**打仗啊?！薄?，手里的酒杯捏得咯吱響。，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沐浴**，焚香禱告，發(fā)誓絕不再被湯硯書的茶藝帶跑偏。“湯將軍，”譽王笑著開口，“身子不好就在家歇著，何必勉強？陛下不會怪罪的?！保鬼溃骸白u王說得是。臣原不該來的。只是三年未見陛下，臣……想得緊?！保樁伎燃t了。
譽王：“……？”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不對勁？
什么叫“想得緊”？
你是臣子，你想陛下干什么？！
殿內一陣竊竊私語。
幾個女眷用帕子掩著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湯硯書。
“湯將軍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啊?！?br>“是啊，都病成這樣了還惦記著陛下?！?br>“大晏有這樣的將軍，是我們的福氣?！?br>譽王聽見這些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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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女帝趙雨姮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絳紅色的常服，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溫柔？
湯硯書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
趙雨姮落座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湯硯書身上：“湯卿身體如何？朕說了讓你好好休息，不必來赴宴?！?br>湯硯書起身行禮：“陛下親設接風宴，臣若不來，豈不是不識抬舉？臣雖不才，但也知道君臣之禮?！?br>趙雨姮皺眉：“你坐下說話。別站著，待會兒又暈了?！?br>“謝陛下?！睖帟?，又咳了兩聲。
趙雨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坐在她下首的沈昭昭看見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沈昭昭，丞相千金，年方十八，京城第一才女，以詩詞聞名，性格直率，最看不慣的就是——裝腔作勢的人。
而湯硯書，在她眼里，就是天底下最裝腔作勢的人。
“陛下，”沈昭昭站起來，笑盈盈地說，“今日接風宴，臣女斗膽，想以詩助興?！?br>趙雨姮頷首：“準?！?br>沈昭昭看向湯硯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湯將軍威震天下，臣女仰慕已久。今日得見，想作詩一首，獻給將軍?！?br>湯硯書抬眸看她，虛弱一笑：“沈小姐抬舉了。臣一個粗人，哪里懂詩?！?br>“將軍不必謙虛?！鄙蛘颜亚辶饲迳ぷ樱_口吟道，
“銀甲曾照邊關月，歸來卻作病中身。
不知是真?zhèn)c痛，還是戲臺唱戲人?！?br>滿殿寂靜。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詩是在諷刺湯硯書裝病。
顧長安站在殿外，臉色大變。
溫如玉搖扇子的手停了。
就連**蛋都聽出來了：“軍師，她是不是在說將軍演戲？”
溫如玉：“……你都聽出來了，那確實是夠明顯的?！?br>殿內，趙雨姮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丞相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但湯硯書不慌不忙，甚至笑了。
他看向沈昭昭，聲音依舊虛弱，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沈小姐的詩真好。不像臣，只會寫些陣前祭文。”
他頓了頓，垂下眼睫：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
臣親眼見過這些，所以這輩子，怕是寫不出沈小姐這樣風花雪月的詩了?！?br>沈昭昭的笑容僵在臉上。
湯硯書又咳了兩聲，輕聲道：“不過沈小姐說得對。臣這身子，確實分不清是真?zhèn)€是假病。大約是臣太怕死了，每次上戰(zhàn)場都恨不得多帶幾副藥。讓沈小姐見笑了?！?br>滿殿再次寂靜。
但這一次，氣氛完全不同了。
幾個老臣紅了眼眶。
“湯將軍這是拿命在保家衛(wèi)國啊！”
“沈小姐一個閨閣女子，哪里懂得邊關的苦！”
“就是就是，風花雪月誰不會寫？有本事你去邊關寫??！”
沈昭昭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想反駁，但發(fā)現(xiàn)自己無話可說。
湯硯書那番話，看似在自謙，實則每一句都在打她的臉。
“只會寫陣前祭文”——意思是你的詩沒有分量。
“風花雪月”——諷刺她不知人間疾苦。
“大約是臣太怕死了”——反諷她站著說話不腰疼。
最關鍵的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全程都是那副病弱愧疚的表情，好像真的在自責。
沈昭昭深吸一口氣。
她輸了。
輸?shù)脧貜氐椎住?br>而且她甚至沒法生氣——因為人家從頭到尾都在“自貶”，你要發(fā)火，反倒顯得你小氣。
沈昭昭坐回位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看著湯硯書，眼中閃過一絲不甘，還有一絲……好奇？
這個人，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如果是裝的，那演技也太好了。
如果是真的……那她剛才豈不是在戳一個傷兵的痛處？
沈昭昭突然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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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硯書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沈昭昭列入了“重點研究對象”。
他此刻正忙著應付楊昭寧。
楊昭寧，鎮(zhèn)北將軍，二十二歲，將門虎女，武癡一個。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大步走到湯硯書面前：“湯將軍，久仰大名。明日校場，我想和你比一場?！?br>湯硯書抬頭看她，虛弱地笑了笑：“寧將軍，臣舊傷未愈，怕是打不了?！?br>“我不信?！睏钫褜幹敝钡乜粗?，“你連北朔人都能打退，怎么可能連我都打不過？”
“寧將軍誤會了，”湯硯書垂眸，“臣能打贏北朔人，靠的是將士們以命相搏。臣自己，不過是個病秧子。寧將軍若是想比，不如等臣養(yǎng)好傷……”
“你什么時候能養(yǎng)好？”
“太醫(yī)說，大概三個月?！?br>“那三個月后我再來找你。”
“好?！?br>楊昭寧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湯硯書，你要是騙我，我不會放過你的?！?br>湯硯書笑著點頭：“臣不敢。”
楊昭寧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
顧長安在殿外小聲對溫如玉說：“軍師，我覺得這位寧將軍好像對咱們將軍有意思。”
溫如玉面無表情：“她對誰都有意思。只要是能打的?！?br>“那咱們將軍能打嗎？”
“你覺得呢？”
顧長安想了想湯硯書在戰(zhàn)場上的樣子，打了個寒顫：“能?！?br>“那不就結了?！?br>---
宴會繼續(xù)進行。
湯硯書被安排在女帝下首第一席，這位置比譽王還靠前。
譽王全程黑著臉。
但他不敢說什么——畢竟湯硯書剛從戰(zhàn)場回來，又是“病重”狀態(tài)，這時候跟他爭位置，傳出去就是他譽王欺負傷病。
湯硯書倒是很安靜，全程就是喝茶、咳嗽、偶爾和女帝說兩句話。
但就是這偶爾的兩句話，讓譽王心態(tài)徹底崩了。
第一句：
趙雨姮：“湯卿，這茶如何？”
湯硯書：“陛下賜的茶，自然是好的。不像臣在邊關喝的，都是苦水?！?br>趙雨姮立刻對太監(jiān)說：“把朕的御茶給湯將軍包二斤。”
譽王：？？？那是貢茶！一年只有十斤！他求了三次都沒求到！
第二句：
趙雨姮：“湯卿，這菜合胃口嗎？”
湯硯書：“臣粗人一個，吃什么都行。只是這魚，讓臣想起了在雁門關，將士們沒東西吃，去河里摸魚……有幾個兄弟，就是摸魚的時候被北朔人**的?！?br>趙雨姮眼睛紅了，對太監(jiān)說：“以后將軍府的食材，按宮中標準供應?！?br>譽王：？？？他貴為王爺，府里的食材標準都沒這么高！
第三句：
趙雨姮：“湯卿，你頭上的傷疤還疼嗎？”
湯硯書摸了摸額角那道疤，輕聲道：“不疼了。只是下雨天會*。陛下不必擔心，臣已經(jīng)習慣了?！?br>趙雨姮沉默了片刻，突然說：“湯卿，你搬到宮里住吧。朕讓太醫(yī)院隨時照顧你?！?br>譽王手里的酒杯碎了。
搬到宮里??？！
他追了女帝三年，連宮門都沒被允許多待一會兒！
湯硯書憑什么！
湯硯書看了譽王一眼，虛弱地笑了：“陛下厚愛，臣惶恐。只是臣一個外臣，住宮里不合規(guī)矩。陛下不必為臣破例。”
趙雨姮：“朕是皇帝，朕說了算?！?br>湯硯書垂眸：“那……臣遵旨?！?br>譽王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陛下，臣身體不適，先告退了?！?br>趙雨姮頭都沒抬：“準?！?br>譽王轉身就走，背影蕭瑟得像秋天的落葉。
湯硯書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茶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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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場后，湯硯書坐著軟轎回將軍府。
顧長安騎馬跟在旁邊：“將軍，您今天是不是得罪太多人了？”
“有嗎？”湯硯書閉著眼睛。
“沈小姐、寧將軍、譽王……您一天得罪了三個。”
“沈小姐是自己送上門的。寧將軍是武癡，這種人不打不相識。至于譽王……”湯硯書睜開眼，笑了笑，“他算什么東西?！?br>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將軍，我總覺得您這是在玩火。”
“放心?！睖帟珠]上眼睛，“我有分寸。”
“您上次說這話的時候，是把北朔太子的胡子給剃了?！?br>“那次也是有分寸的?！?br>“剃人家胡子叫有分寸？”
“我沒剃他頭發(fā)，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
顧長安無言以對。
這時候，**蛋從后面追上來：“將軍！將軍！”
湯硯書睜開眼：“怎么了？”
**蛋一臉興奮：“俺今天在宴會上學您說話，跟御膳房的大娘說‘大娘做的飯真好吃，不像俺，只會吃，什么都不會做’，大娘多給了俺一勺肉！”
湯硯書：“……你高興就好?！?br>顧長安小聲對溫如玉說：“軍師，我覺得狗蛋學歪了?！?br>溫如玉面無表情：“你覺得？我早就覺得了?！?br>---
將軍府。
湯硯書泡在浴桶里，熱水氤氳，他舒服地嘆了口氣。
今天這場戲，演得還算成功。
女帝的關心度+20。
譽王的血壓+50。
沈昭昭的好奇心+30。
楊昭寧的戰(zhàn)意+100。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他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
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顧長安的聲音：“將軍！出事了！”
湯硯書睜開眼：“怎么了？”
“您今天在宴會上說的那些話，被人編成了小曲，已經(jīng)在京城傳開了！”
“……什么小曲？”
“《病中吟》！唱的是您邊關苦戰(zhàn)、滿身是傷的事跡！現(xiàn)在滿京城都在傳唱！”
湯硯書沉默了片刻：“這是誰干的？”
“不知道！但沈丞相說，他家小姐聽完小曲后，把自己寫的詩全燒了，然后開始翻兵部的戰(zhàn)報！”
湯硯書：“……？”
沈昭昭在干什么？
她不是才女嗎？翻兵部戰(zhàn)報做什么？
湯硯書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