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走進大堂，手里捧著那朵已經(jīng)有點蔫了的荷花。

他心里直打鼓，但想到顧長安的話，還是強裝鎮(zhèn)定。

“馬公公，下官是來送禮的?！?br>
“送禮？”

馬公公看著那朵破荷花，氣笑了。

“沈大人，你這是寒磣咱家呢？一朵破花就想換蘇家?guī)资谌嗣?？?br>
沈君深吸一口氣，大聲道：“這花不值錢，但這花里的話，值錢。有人托下官問王公公一句?！?br>
“京城故人問安。二十年前乾清宮外的那碗碎碎平安面，王公公還記得嗎？”

“哐當(dāng)！”

馬公公臉色一凝，變得極為難看：“你一個小小推官，敢質(zhì)問王公公？找死不成？”

沈君心臟加速，但臉色強撐不變：“不是我問，是有故人問，不如馬公公問過了王公公，再做定奪?！?br>
沈君心里也很沒底，這顧長安雖說有些富庶，但也不至于能和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素英這位太監(jiān)頭子扯得上深厚的關(guān)系吧？

馬公公眉頭緊皺，心里也在打鼓。

到底是何人敢如此問**？沈君絕無這么大膽子，那他身后之人是誰？

無論如何，若是真，他絕惹不起，還是請**定奪為妙。

“東西你且留下，我會轉(zhuǎn)告王公公。”

沈君登時長出一口氣，扔下荷花便逃離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這枚早已干枯的荷花，伴隨著那句話，送到了宮中王素英的面前。

王素英那張白得像鬼一樣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是見了鬼一樣盯著報信之人。

“你……你說什么？碎碎平安？”

王素英的聲音都在抖。

這件事，只有三個人知道。

一個是當(dāng)年的貴妃，一個是當(dāng)年的景文帝，還有一個……

就是那個救了他一命，后來成了三朝元老的顧長安顧太傅！

可是貴妃和景文帝早死了啊？

顧太傅也死了許多年了，風(fēng)光大葬，舉國皆知啊！

“那人長什么樣？”王素英顫聲問。

報信的搖搖頭，連馬公公都不知道那人是誰，他怎么會知道。

王素英愣住了。

難道是顧太傅的后人？或者是顧太傅當(dāng)年留下的什么暗子？

不管是誰，能說出這句話，說明對方和自己有著極深的關(guān)系。

更可怕的是，這句話里透著一股子“我知道你底細”的威脅。

對于他們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太監(jiān)來說，未知的恐懼才是最致命的。

“立刻轉(zhuǎn)告馬正，在蘇州行事不可囂張跋扈，一切按照規(guī)矩辦，膽敢違抗，立刻給我滾回京城。”

隆慶二年，中秋。

蘇州的秋天，總是帶著一股子甜膩的桂花味。

虎丘塔下，游人如織，千人石上更是座無虛席。

自打那日沈君用一句“碎碎平安”嚇退了織造局的馬公公后，蘇州城的官場風(fēng)向便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馬公公突然對外宣稱偶感風(fēng)寒，閉門謝客，連帶著那個張金山也收斂了不少。

大家都以為沈推官背后通了天，連帶著沈君走路時，腰桿子都比以前直了三寸。

唯獨顧長安，依舊窩在他的烏蘇園里，每日逗鳥喝茶，聽評彈，活像個不知世事的富家翁。

“顧先生，這張請?zhí)?，您去是不去？?br>
老仆遞上一張燙金的帖子。

顧長安接過一看，落款是張員外，也就是那個張金山。

帖子寫得很客氣，說是中秋佳節(jié)，邀蘇州城的名流雅士于虎丘千人石上賞月品酒，共襄盛舉。

“去，為什么不去？”

顧長安隨手把帖子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