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君愣住了,隨即咬牙切齒:“難道就任由他們魚肉百姓?”
“當(dāng)然不?!鳖欓L安指了指面前的面碗,“吃面?!?br>
“顧先生!”
“這三蝦面,講究的是個火候?;鸫罅?,蝦仁老了?;鹦×耍r籽不香?!?br>
顧長安慢條斯理地說道。
“治大國如烹小鮮,治蘇州亦是如此。你現(xiàn)在的火太大了,容易把鍋燒穿?!?br>
沈君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怒火:“那依先生之見,該如何?”
顧長安放下筷子,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一個字,遞給沈君。
紙上只有一個字:拖。
“拖?”沈君皺眉。
“對。清丈田畝是大事,但不是急事?!?br>
顧長安背著手,看著窗外的雨。
“張家勢大,你硬碰硬是找死。不如先放著,去查那些沒**,或者**已經(jīng)**的中小**。把聲勢造起來,把業(yè)績做漂亮。等到張家成了眾矢之的,或者是京城里的風(fēng)向變了,你再動也不遲?!?br>
沈君看著那個“拖”字,若有所思。
雖然這有點(diǎn)違背他剛正不阿的原則,但不得不承認(rèn),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先生高見?!?br>
沈君嘆了口氣,拱手道,“只是,這心里憋屈啊?!?br>
“憋屈就對了。”
顧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有不憋屈的?你看當(dāng)年那位顧太傅,憋屈了一輩子,最后不也成了三朝元老?”
提到顧太傅,沈君立刻肅然起敬。
“顧先生說的是!顧太傅乃是我輩楷模!聽說他在起居院熬了六十年,從未行差踏錯一步。我當(dāng)學(xué)顧太傅之忍!”
顧長安嘴角抽搐。
別學(xué)我,我是為了活命,你是為了干活,性質(zhì)不一樣。
送走沈君后,顧長安回到桌前,發(fā)現(xiàn)面已經(jīng)涼了。
“可惜了這碗三蝦面?!?br>
他搖搖頭,叫來老仆:“熱一熱,加點(diǎn)醋,還能吃。”
就在這時,院墻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緊接著,是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顧長安探頭一看,只見隔壁的宅子張燈結(jié)彩,好像在辦什么喜事。
隔壁住的是蘇州織造局的采辦太監(jiān),姓馬,人稱“馬公公”。
這馬公公雖然只是個六品的太監(jiān),但在蘇州這地界,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這是干嘛呢?”顧長安問老仆。
聾啞老仆比劃著手勢,說是馬公公認(rèn)了個干兒子,今天擺酒。
“干兒子?”顧長安冷笑。
太監(jiān)認(rèn)干兒子,通常只有兩個原因,一是想養(yǎng)老,二是想撈錢。
這馬公公才四十出頭,顯然是后者。
顧長安有一種直覺。
這蘇州城的太平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新政的風(fēng)雨還沒過去,這織造局的幺蛾子又要來了。
“看來,這園子里的圍墻,得再加高兩尺了。”
顧長安喃喃自語。
他并不想卷入這爛攤子,但他知道,有時候麻煩就像這江南的梅雨,你想躲,它偏要往你骨頭縫里鉆。
隆慶二年,盛夏。
蘇州的夏天,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吵得人心煩意亂。
顧長安躺在后花園的荷花池旁,臉上蓋著一把蒲扇,正享受著兩個小丫鬟打扇。
“老爺,沈大人又來了?!?br>
管家老劉小跑著過來匯報(bào)。
顧長安拿開蒲扇,嘆了口氣:“這小子是不是看上我家廚子了?怎么天天來?”
今天的沈君,比上次還要狼狽。
不僅官服皺皺巴巴,臉上還帶了彩,左眼窩烏青一塊,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怎么?被張金山的狗咬了?”顧長安打趣道。
沈君沒心情開玩笑,一**坐在石凳上,抓起涼茶就灌。
“顧先生,這次不僅是張家,是織造局!那個馬公公,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