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傍晚六點半，我準時出現(xiàn)在一樓防火門前，像上了弦的鐘表，一級一級往上挪。
腳踩在水泥臺階上的悶響和呼吸聲，在窄窄的樓道里被放大。爬到十幾層，汗就往眼睛里鉆，刺得慌。可我從不半途停下。
我知道有人在聽。
防火門隔音一般，門后的炒菜聲、電視聲、孩**琴聲，有時我經(jīng)過時會突然壓下去——他們停下手里的活兒，豎著耳朵聽那個走樓梯的窮鄰居今天走到哪一層開始喘得厲害。
第十八天，業(yè)主群里有人丟了個鏈接：《注意！長期爬樓或致膝關節(jié)提前報廢！》。
沒人點我名字，可十來分鐘就收了十幾個點贊。
第二十二天，物業(yè)經(jīng)理在一樓把我攔住，**手說：“林先生，有業(yè)主反映消防樓梯里老有汗味兒……您看這……”
“我知道了?！蔽艺f。
第二十四天，二十七樓剛搬來的小夫妻在樓梯轉角裝了個小攝像頭，說最近有人亂丟煙頭。
攝像頭正對著臺階。
第三十六天晚上，我爬上最后一階，在黑暗里站了好一陣。
聲控燈又滅了，我沒跺腳去把它弄亮。
透過防火門上那塊小玻璃，能看到走廊里暖黃的燈光，均勻地灑在每家門牌上，管它里面住的是誰。
我推門進去，往2802走。
鑰匙剛轉動，對門2801的門縫開了一條細縫，又迅速合上。
我心里清楚，他們還在心里記那天數(shù)，三十六天，對他們來說才剛開篇。
而我照舊一步步往上爬。
因為在這棟二***高的混凝土盒子里，只有那條陰沉沉的樓梯間，算是徹底歸我自己所有，在那兒，我不用假裝下周就能簽上大單，不用對著鏡子排練“我混得還行”的笑臉，在那兒，我只是個跟樓層較勁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從地面挪到半空。
這樣的日子，起碼還得撐九十二天——這是我給自己劃的界限，九十二天之后要是還沒起色，就得認真考慮把房子掛出去。
這個數(shù)字，我沒跟任何人說。
只鎖在手機的加密備忘錄里，和每天爬樓能省下的電梯費記在一起，每堅持一天，就在后面劃掉一個數(shù)，跟犯人往墻上抹一道那種。
今晚要刪的，是36。
刪掉后，下一行自動跳出來：還剩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