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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終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下來。
我以為他要說什么,結(jié)果他對身邊的太監(jiān)說:“讓人把她的東西都燒了,別留什么晦氣?!?br>
我站在冷宮里,看著他走遠。
門關上,鎖鏈響,光線被切成一條一條。
那天晚上,我把我爹留給我的**從靴筒里摸出來。
這把刀跟了我五年。
每次裴硯讓我傷心的時候我就想***,可每次都忍住了。
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忍一忍他就會回頭。
他不會。他永遠不會。
我把**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裴硯又來了。
這次是讓我去給謝婉送安胎藥。
“婉兒說別人送的她不放心,覺得你送的才有誠意。”
我看著他。
我的臉還腫著,手指還包著紗布,膝蓋還疼著。
這些他看不見,或者說,看見了也不在意。
“臣妾去。”
我端起藥碗,走到謝婉宮里。
謝婉靠在軟榻上,看見我進來,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好看,溫柔得體,挑不出一點毛病。
“姐姐來了,”她說,“辛苦姐姐了?!?br>
我把藥遞過去。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皺眉,捂住肚子,臉色慘白。
“疼——”她叫了一聲,身子往下滑。
裴硯從外面沖進來,一把推開我。
我撞在桌角上,后腰磕得生疼。
他把謝婉抱在懷里,沖著外面喊太醫(yī)。
太醫(yī)來了,診了脈,說安胎藥里被人加了紅花,謝婉腹中的孩子怕是不保。
裴硯轉(zhuǎn)過頭看我,眼睛紅得像要吃人。
“是你?!?br>
不是我。藥是從太醫(yī)院熬好端來的,我連碗都沒碰過。
可我知道解釋沒有用,他認定的事,從來不需要證據(jù)。
“沈靈,你怎么敢——”他的聲音在發(fā)抖,手也在發(fā)抖。
他抱著謝婉,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來人!”他吼道,“把這個毒婦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我被侍衛(wèi)拖到院子里。
板子落下來,一下一下,砸在腰上、腿上、背上。
我咬著牙,一聲沒吭。
打到第二十下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骨頭響了一聲。
打到第三十下的時候,我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只覺得身子在往下沉,像沉進水里。
打到**十下的時候,有人喊停。
是謝婉。她被宮女扶著走出來,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卻還是柔柔弱弱地說:“陛下,算了。姐姐不是有心的?!?br>
裴硯沖過去扶她:“你出來做什么?回去躺著!”
“臣妾不想看姐姐受苦,”她靠在他懷里,聲音細得像蚊子,“陛下饒了她吧?!?br>
裴硯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讓人停。
然后他看著我,趴在地上,血從衣裳底下滲出來,洇了一地。
“沈靈,朕今天看在婉兒的份上饒你一命。滾回你的冷宮去,再讓朕看見你,朕親手剮了你?!?br>
我被拖回冷宮。
扔在地上的時候,后腰磕在門檻上,疼得我差點暈過去。
宮女們把我翻過來,像翻一條死狗。
沒有人給我上藥,沒有人給我倒水,甚至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我趴在地上,血從衣裳里滲出來,把地上的磚染紅了。
我看著那些血,忽然覺得很平靜。
不是那種認命的平靜,是一種終于想通了的平靜。
我一直在等。
等他回頭,等他心疼,等他從謝婉身上分一點眼神給我。
等了五年,等來的是一頓板子和一句“親手剮了你”。
他不會回頭。他永遠不會。
我撐著地坐起來,后背疼得像被人撕開了。
我摸出枕頭底下的**,***。
刀刃很亮,能照見我的臉。
臉上還有巴掌印,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這就是我。
沈靈,將軍府的大小姐,大雍朝的廢后。
我握著**,想了很久。
不是想死,是想我為什么要活著。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的孩子死了。
裴硯不要我了,謝婉恨我,全天下的人都覺得我活該。
可我不想死。我想走。
我把**插回去,撐著墻站起來。
走到門口,推門。門鎖著,從外面上了鎖鏈。
“開門?!蔽液啊]人應。
“開門!”我用力拍門。還是沒人應。
我靠著門坐下來,等。
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來,等到巡夜的太監(jiān)路過。
“開門,”我說,“我要見陛下?!?br>
太監(jiān)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說:“娘娘,您別折騰了。陛下在謝貴妃那兒,說了誰都不見?!?br>
“那你幫我傳句話?!?br>
“什么話?”
“告訴他,沈靈走了?!?br>
太監(jiān)愣了一下:“去哪?”
“去哪都行,就是不在他這了?!?br>
太監(jiān)沉默了一會兒,腳步聲遠了。
我靠著門,等。等了很久,沒人來。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月亮已經(jīng)偏西了,照在地上,白慘慘的。
我又拍門。
這次來的是裴硯身邊的太監(jiān)總管,***。
他站在門外,嘆了口氣。
“娘娘,陛下說了,您要是想走,他不攔。但是得簽一份和離書,從此跟皇家再無瓜葛?!?br>
“拿來。”
***猶豫了一下,從門縫里塞進來一張紙。
我借著月光看。和離書上寫得很簡單,就幾句話:沈氏靈娘,自請離宮,從此婚嫁各不相干。
我咬破手指,按了個血手印。把和離書塞回去。
***收了,又說:“陛下還說,您走可以,但沈家的東西不能帶走。您身上的衣裳首飾,都是宮里的。”
我低頭看自己。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裳,一根木頭簪子。
沒有首飾,沒有玉佩,什么都沒有。
“還有呢?”
“還有——”***頓了頓,“陛下說,您出了這個門,就不再是皇后了。以后在路上見了,也不必行禮。就當不認識?!?br>
“好?!?br>
“陛下還說——”
“能不能一次說完?”
***沉默了一會兒,說:“陛下說,謝貴妃聞不得血腥味,讓您走之前把地上的血擦干凈?!?br>
我看著地上那灘血,是我自己流的。
從身上滲出來的,洇在磚縫里,干了變成暗紅色。
“好?!?br>
我撕了一塊衣裳下擺,跪在地上擦。
膝蓋跪在血上,黏糊糊的。擦了很久,擦不干凈,血滲進磚縫里了。
我又撕了一塊布,蘸著水擦。水是冷的,手是抖的。
擦到最后,磚縫里還是紅的。
我把布扔在一邊,站起來。
“擦不干凈?!?br>
***沒說話。
“讓他自己擦。”我說。
門開了。***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盞燈。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娘娘,您真要走?”
“我不是娘娘了。”
我跨出門檻。外面還在下雪,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我穿著單衣,光著腳,踩在雪里,腳底像被刀割。
宮里的侍衛(wèi)騎著馬,舉著火把,把我團團圍住。
“陛下有令,沈氏靈娘不得離開京城?!?br>
我看著他們,問:“為什么?”
“陛下說,萬一謝貴妃要用人,您還得回去?!?br>
我笑了?!盎厝ジ墒裁矗堪舅庍€是抄經(jīng)?”
侍衛(wèi)不說話。
“還是回去跪著?”我說,“我膝蓋已經(jīng)跪壞了,跪不了了?!?br>
侍衛(wèi)面面相覷。
一個年輕的侍衛(wèi)小聲說:“姑娘,您就別為難我們了。陛下的命令,我們不敢違抗?!?br>
我看著他,忽然問:“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小的姓周?!?br>
“周侍衛(wèi),”我說,“你回去告訴陛下,沈靈不會走了?!?br>
他松了口氣。
我接著說
“沈靈死了?!?br>
我把*****,捅進自己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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