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崆峒------------------------------------------，終于在一處農(nóng)家小院前停下。，院門口立著一塊紅色發(fā)光招牌，上面寫著“王家農(nóng)家樂“，下面用稍小的字寫著正宗農(nóng)家土菜...。，邊扯著嗓子喊：“舅舅！舅舅！我來了！開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迎了出來，體型微胖，膚色黝黑，滿臉皺紋，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褂子。，村里人都叫他王老實，人如其名，人老實，話不多，手腳卻麻利?！熬司?！“楊胖子跳下車，從后備箱拎出周憲的背包，“我朋友，周憲，西京來的?！半S后手上加了把勁，把王老實往旁邊帶了半步，聲音壓得又輕又黏：“舅，跟你商量個事兒——“眼珠子往周憲那邊一斜，“我這兄弟，家里出了點狀況，西京暫時回不去了。您看……東邊那屋不是空著么？讓他蹭兩天？就兩天，我保證，兩天就走?！?，只拿眼瞪他。那眼神分明寫著“等你舅母回來收拾你“，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露出憨厚的笑容：“快進(jìn)屋，進(jìn)屋休息會，晚飯馬上就好?！埃瑬|頭搭著個葡萄架，西頭養(yǎng)著幾只雞。三間正房，兩間廂房，收拾得干干凈凈?！胺块g給你們收拾好了，東屋兩間，一人一間。“王老實把兩人領(lǐng)進(jìn)屋，“山里沒什么好吃的，就是自家種的菜，養(yǎng)的雞，你們將就著吃?！啊熬司耍銊e忙了，隨便整兩菜就行?！皸钆肿幼焐险f的熱乎，一只手卻早已經(jīng)搭在王老實的肩膀上，半推半就的把他往廚房門口送，“周憲難得來一趟，我?guī)奶幙纯?，你先做飯，我們一會兒就回來?！埃骸澳切?，六點開飯，別耽誤了。“，門剛合上，楊胖子臉上那副孝順外甥的模樣瞬間卸了下來，他松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周憲說：“走，去你房間，把東西拿出來。“，周憲背著包跟著進(jìn)來，眼睛掃了一圈屋內(nèi)，房間不大，家具倒是挺全，他把門閂上，從背包里掏出那幾本古籍和用報紙包著的瓦片?！翱?、快，打開讓我看看?！皸钆肿哟叽僦?br>周憲把古籍?dāng)傇谧郎?，又小心地拆開瓦片的包裝，陽過從窗戶斜**來，照在那兩個古樸的符號上。
楊胖子從兜里掏出手機(jī)，調(diào)出那兩張照片?！澳憧?，是不是一樣的？“
周憲把瓦片舉到手機(jī)旁邊，對比著看。照片上的符號刻在巖壁上，瓦片上的符號凹刻在筒瓦表面，筆畫走勢完全一致，那種彎彎曲曲的弧度，那種古樸蒼勁的力道，如出一轍。
“我敢肯定?！爸軕椀穆曇粲行┌l(fā)緊，“是同一種文字?！?br>“這到底是什么字？“胖子急切的問。
“老石頭說是大篆，不過我不確定，我也上網(wǎng)查了，什么‘大篆對照表’‘古文字查詢網(wǎng)’，挨個試過去了，屁用沒有，一個都查不到?！爸軕椃畔峦咂?，翻開古籍的第一頁，“但這些書上有更多?！?br>書頁泛黃，邊緣卷曲，上面畫滿了類似的符號。有的像鳥獸，有的像山川，有的完全是抽象的線條，歪歪扭扭，密密麻麻。
楊胖子湊近了看，忽然指著書頁角落：“這有字！“
周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行小字，是爺爺?shù)墓P跡：“長生之秘，藏于秦嶺。血脈為匙，符印為引。“
“血脈為匙……“楊胖子撓撓頭，“什么意思？“
“我之前也發(fā)現(xiàn)了，也看不明白?！敝軕椷呎f著，繼續(xù)翻書，翻到中間，他的手停住了。
那里夾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地圖畫在泛黃的宣紙上，線條簡單但清晰，中央畫著一座山，山崖上標(biāo)注著三個小字：“懸棺崖“，山的周圍有幾條虛線，指向不同的方向，每條虛線盡頭都標(biāo)注著一個地名，有的能認(rèn)出是山川河流，有的完全陌生。
“這是……“楊胖子瞪大了眼睛。
“好像是崆峒山。“周憲指著地圖中央，“主峰、中峰、后山，你看這走勢——“他頓了頓，“我之前看過，沒往這兒想。到了地方才反應(yīng)過來，畫的就是這座山?！?br>“那這些虛線呢？“
周憲搖頭：“不知道。這些地名我都沒聽過，不像是甘隴省的。“
他的手指沿著最粗的那條虛線緩緩移動，向西北方向滑去。盡頭兩個字墨跡濃重：“西域“。
“還有這邊?！笆种皋D(zhuǎn)向西南，“雪域。“
最后一條指向東南，他湊近了些，睜大眼辨認(rèn)那些模糊的字跡，“……秦嶺。前面還有字，看不清了?！?br>“感覺像是一張藏寶圖?！皸钆肿优d奮起來，“你看，懸棺崖是起點，這些虛線是路線，通向不同的地方?！?br>周憲沒說話，盯著地圖看了很久，他想起楊胖子之前說過煉丹崖下的巖壁上嵌著很多棺材。
懸棺崖、煉丹崖。
兩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他目光落在地圖中央那三個字上，又想起那些嵌在巖壁里的黑影——
這有可能是一個地方。
周憲猜測，先人在崖壁里懸棺葬骨，后來方士占了這處洞天，在棺槨之上鑿爐煉丹。景區(qū)只給游客看上面的丹爐石臼，卻沒人知道崖腹深處還藏著下面的東西。
他隨后掏出手機(jī)，打開瀏覽器，搜索“黃帝問道廣成子“。
屏幕上跳出幾條結(jié)果。黃帝，華夏人文初祖，曾為求長生之道，三次登臨崆峒山，向廣成子請教“至道“。廣成子傳授他“無視無聽，抱神以靜“的修煉之法，據(jù)說這就是**長生的源頭。
他又搜“廣成子洞“。
傳說廣成子在崆峒山修煉的洞府，位于主峰崖壁，洞內(nèi)有石床、石案，還有古人留下的符文。歷代帝王都曾派人前來尋訪，但大多無功而返。
崆峒山方志里也有句殘缺的注疏：“……崖腹中空，昔人鑿石為槨，懸棺以葬，后道士占之，改煉丹灶……“
“有意思?！爸軕棸咽謾C(jī)遞給楊胖子看。
楊胖子掃了幾眼：“你是說，你那本書，和廣成子有關(guān)？“
“不知道?！爸軕検掌鹗謾C(jī)，“但崆峒山和長生傳說，確實扯得上關(guān)系?！?br>“管他呢，明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皸钆肿诱酒饋?，搓了搓手，“對了，我準(zhǔn)備了點東西，你等著?！?br>他溜回自己房間，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兩把三節(jié)電池的強(qiáng)光手電筒，二十米的尼龍繩，這繩子夠結(jié)實，還有這個——“他從包里掏出一把折疊鏟，“這可是好東西，工兵鏟，能砍能挖，還能防身用。“
“你要去挖墳?。吭蹅兛刹桓蛇`法的事。“周憲皺眉。
“以防萬一嘛。違法的事咱肯定不能干?！皸钆肿雍俸傩?，又從包里掏出幾個安全帽，“這個必須戴，山里石頭多，砸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有手套、口罩、風(fēng)油精……“
周憲看著攤了一床的東西：有點無語，“爬個山咱們也不用帶這么些東西吧。“
“你懂什么，這叫有備無患?！皸钆肿右槐菊?jīng)說，“我查過了，那山洞在煉丹崖附近，路不好走，萬一出點事，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多準(zhǔn)備點東西總沒錯。“
“還有，壓縮餅干...”
周憲看著他認(rèn)真的樣子，沒再打趣。
等楊胖子折騰完這一堆東西，已經(jīng)快到飯點了。
“六點了，吃飯吧。“周憲在旁邊看著意猶未盡的胖子道。
第二天清晨，周憲被窗外的雞鳴聲吵醒。
他看了眼手機(jī)，五點四十。山里的天還沒完全亮，窗外灰蒙蒙的，能聽見遠(yuǎn)處傳來的風(fēng)聲。
剛套上外套，門就響了。
咚咚咚！
“誰？”
楊胖子壓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起了沒？“
周憲拉開門，楊胖子已經(jīng)全副武裝，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
“快走吧，趁我舅舅還沒醒?！皸钆肿忧那牡溃樀劳軕検掷锶藗€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包子和一瓶水，“拿著路上邊走邊吃。“
兩人悄悄出了院子，沿著村后的土路往山里走。
天色漸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遠(yuǎn)處的崆峒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幅水墨畫。
“那就是崆峒山？“，周憲抬頭朝遠(yuǎn)處望去。
“對啊，主峰海拔兩千一百二十三米，甘隴省名山。“楊胖子邊走邊介紹，“你看那山，紅的黃的，像不像調(diào)色盤？“
周憲瞇眼望去，確實如此。山體呈現(xiàn)出紅褐、橙黃、灰白等色彩，層層疊疊，像是大自然打翻了顏料桶。這種地貌是砂巖經(jīng)風(fēng)化侵蝕形成的，遠(yuǎn)看色彩斑斕，近看壁立千仞。
“咱們不走正門，從后山野山上去?！皸钆肿訋е丈弦粭l更窄的小路，“這條路我走過好幾次，離那地方挺近，但有點難走?！?br>小路蜿蜒向上，兩旁灌木叢生，荊棘遍布。地上堆積了厚厚的腐葉，踩下去先是虛虛一陷，繼而滲出冰涼的積水，爛泥裹著枯葉往鞋縫里鉆。腐臭味里混著股腥甜，低頭還看見幾粒發(fā)黑的糞便。
周憲跟著楊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太陽漸漸升起，林間的霧氣散去，露出崆峒山的真容。山勢陡峭，怪石嶙峋，有些地方幾乎垂直，需要手腳并用才能爬上去。
“憲.周憲...我走不動了，歇會兒吧?！皸钆肿诱伊藟K平坦的石頭坐下，后背濕透的衣裳貼著肉，隨著粗重的喘息一起一伏，他胡亂抹了把臉，，從背包側(cè)袋拿出準(zhǔn)備好的礦泉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
周憲也在旁邊坐下來，喝了口水。他們已經(jīng)爬了快兩個小時，海拔應(yīng)該升高了不少，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
“還有多遠(yuǎn)能到？“周憲問道。
“不遠(yuǎn)了，再有個把小時就能到煉丹崖?！皸钆肿訐沃ドw，試了兩次才站起來，指著遠(yuǎn)處的一處峭壁“就在那個方向?！?br>周憲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遠(yuǎn)處的崖壁上似乎有一些黑影，密密麻麻，像是嵌在石壁里。
“那就是懸棺？“
“對，古代人的葬法，把棺材擱在懸崖上，說是能通神。“楊胖子站起身，“走吧，再磨蹭就到中午了?！?br>九點半，兩人終于來到了煉丹崖后山。
這里光線充足，太陽已經(jīng)完全升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煉丹崖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崖壁上確實能看到一些腐朽的木樁和隱約的棺木輪廓，但已經(jīng)殘破不堪。
“到了，就是這兒?！皸钆肿涌粗媲氨惶俾谘诘膸r壁。
周憲走上前，仔細(xì)看去。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爬山虎和野藤，幾乎將整面石壁封死。如果不是楊胖子帶路，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這里有個洞口。
他撿了根樹枝，撥開藤蔓，枝葉一陣輕顫，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來。
洞口比尋常山縫要寬敞得多，人站在前面不會覺得局促，甚至還能直著身子走進(jìn)去。洞壁邊緣整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一道一道，斜著向下。
“有人故意把這個洞藏起來了?！爸軕椪f著，忽然笑了：“藏得還挺用心?！?br>“而且是個老手。“楊胖子補(bǔ)充，“你看這些藤蔓，不是自然生長的，是人工栽的，專門用來遮掩洞口。“
周憲點點頭，這人手法高明，如果不是知道位置，就算走到跟前也發(fā)現(xiàn)不了。
“還進(jìn)不進(jìn)去？“楊胖子問，聲音有點虛，“這洞……看著怎么有點邪門?！?br>周憲沒說話，盯著洞口思考了很久。
這明顯是有人故意藏起來的地方，里面可能有危險，也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既然來了，就不可能就這么回去——這里有他身世的線索。
“來都來了，進(jìn)?！八f。
楊胖子咽了口唾沫：“那……那我走前面？“
“我先，你墊后?！爸軕棌陌锾统鍪蛛娡玻蜷_開關(guān)，一束強(qiáng)光射入洞內(nèi)。
洞里很暗，手電光照進(jìn)去，只能看見幾米遠(yuǎn)的地方。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塊，洞頂?shù)痛梗行┑胤叫枰獜澭拍芡ㄟ^。
兩人一前一后，踏入洞口。
洞內(nèi)陰冷潮濕，空氣中有一股霉味和泥土混合的氣息，手電光掃過之處，可見洞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
周憲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洞道狹窄，但還算平整，明顯經(jīng)過人工修整。
走了約莫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不大的石室，高約三米，寬約五米，呈圓形。
當(dāng)手電光照過去那一刻，周憲倒吸一口涼氣。
石室的墻壁上刻滿了符號。
那些符號和古籍上的一模一樣，密密麻麻，布滿整個石壁。有的像是文字，有的像是圖畫，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顯得神秘而詭異。
“我……我昨天就是在這兒拍的照。“楊胖子聲音發(fā)顫，“你看，就是這些字?！?br>周憲走近石壁，用手電仔細(xì)照去。符號刻得很深，筆畫流暢，明顯是高手所為。
他看得極慢，光柱一寸寸碾過石面，忽然停住——
這些符號的排布，絕非雜亂無章。
“胖子，你看這個?！八钢谥醒?。
那里刻著七個圓點，每個圓點周圍都有放射狀的線條，連接成一個勺子的形狀。
“這是……北斗七星？“楊胖子湊過來看。
周憲點點頭。他曾在某本殘破手札里見過這個名字，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前人故弄玄虛?？纱丝?，七個圓點就在眼前，排列如勺，暗合星位，正是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
但奇怪的是，這些圓點并不是平面的，而是微微凹陷，像是七個機(jī)關(guān)按鈕。
“這后面有東西?！爸軕椨檬智昧饲檬?，聲音沉悶，“不是實心的?！?br>楊胖子眼睛亮了：“石門？里面有密室？“
周憲沒回答，用手電照向石壁下方。那里有一行繁體小字，刻得很淺，但還能辨認(rèn)：“天樞為天，天璇為地，天璣為命，**為時，玉衡為音，開陽為律，搖光為星?！?br>“不，這是北斗七星陣?！爸軕椸?，“這里面可能有機(jī)關(guān)?！?br>他盯著那七個凹陷的圓點，心里涌起一個念頭。
這扇石門后面，究竟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