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庫房------------------------------------------，沈清辭沒有留。，藏進(jìn)袖中，在院里站了片刻，確定無人窺視，才轉(zhuǎn)身進(jìn)屋。，她在窗前坐下，望著那個紙包出神。，不能留在手里。，被人發(fā)現(xiàn)她私藏，便是死路一條。可若扔掉，萬一將來出事，她連證據(jù)都沒有。，她做了一個決定——留著，但要換個地方藏。，取出母親那本舊賬冊，將紙包夾在封皮和內(nèi)頁之間。賬冊本就老舊，多了一層厚度也不顯眼。，她吹滅蠟燭，和衣躺下。？，她睜著眼，一遍遍回想今日的事。，是真是假？，那春鶯往鳳凰眼里塞東西，是大舅母指使的，還是春鶯自己的主意？，她瘋了不成？那屏風(fēng)是送給皇后的，一旦出事，顧府滿門抄斬，她這個罪魁禍?zhǔn)椎谝粋€死?！?，而是別人。
可那會是誰？
沈清辭翻了個身，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架屏風(fēng)，從顧府送出去，要先經(jīng)禮部查驗(yàn)，才能送入宮中。如果中途被人發(fā)現(xiàn)有問題，追查下來，第一個倒霉的是誰？
是負(fù)責(zé)操辦此事的人。
是大舅母。
不對。
大舅母不會傻到把自己搭進(jìn)去。
那如果不是大舅母，又是誰在背后動手腳？
春鶯是她的貼身丫鬟，若春鶯被人收買，那大舅母就是替罪羊。
收**鶯的人，想害的是大舅母。
可害大舅母，對誰有好處？
二舅母？三舅母？還是別的什么人？
沈清辭越想越亂，索性坐起來。
她需要一個答案。
而能給她答案的，只有一個人——春鶯。
次日一早，她照常去正院請安。
大舅母依舊笑容滿面，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沈清韻依舊愛答不理，沈清淺依舊低頭躲閃，只是在她看過去時，飛快地抬了一下眼。
那一眼里，有關(guān)切，也有警告。
沈清辭收回目光，心里有了計(jì)較。
請安結(jié)束后，她沒有立刻回棠院，而是在花園里慢慢走著，像是在賞花。
果然，沒走多遠(yuǎn)，就看見春鶯從月洞門出來，手里捧著一個托盤，往庫房方向去。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庫房門口，春鶯和守門的婆子說了幾句話，便推門進(jìn)去了。
沈清辭在遠(yuǎn)處的假山后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見春鶯出來，托盤已經(jīng)空了。
她等春鶯走遠(yuǎn)，才從假山后出來，往庫房走去。
“站??！”守門婆子攔住她，“干什么的？”
沈清辭笑了笑：“兩位媽媽，我是沈家的姑娘，老**讓我來看看那架屏風(fēng)，再仔細(xì)掌掌眼?！?br>婆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可有對牌？”
對牌？
沈清辭心頭一沉。她不知道進(jìn)庫房需要對牌。
“沒有對牌，不能進(jìn)?！逼抛討B(tài)度堅(jiān)決。
沈清辭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糾纏，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拐角處，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婆子正湊在一起嘀咕什么，時不時往她這邊看。
她心里明白——今日這一趟，打草驚蛇了。
但也不是全無收獲。
至少她知道，春鶯今日來過庫房。
可她來做什么？
那托盤里裝的是什么？
沈清辭回到棠院，在屋里來回踱步。
她需要一個能進(jìn)庫房的辦法。
可她沒有對牌，沒有人脈，在這府里舉目無親——不，也不是舉目無親。
她想起那兩位素未謀面的表妹。
想起那包半新的衣裳。
如果那包衣裳是善意，那她們或許愿意幫她。
可如果是陷阱呢？
她咬咬牙，做了決定——是陷阱也得跳。在這深宅大院里，想活命，就得賭。
傍晚，她去正院陪老**說話。
閑話幾句后，她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祖母，兩位表妹身子好些了嗎？來了這些日子，還不曾見過，孫女想去探望探望。”
老**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笑意：“難得你有心。云卿那丫頭前幾日著了涼，如今已經(jīng)好了。明日請安時，你就能見著了。”
沈清辭應(yīng)了，心里卻有些意外。
明日就能見著？
這么巧？
從正院出來，天已經(jīng)擦黑。
她走在回棠院的路上，心里盤算著明日該如何應(yīng)對那兩位表妹。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從后面追上來。
“沈姑娘留步。”
沈清辭回頭，是個面生的小丫鬟，約莫十四五歲，穿著靛藍(lán)比甲，面容清秀。
“你是……”
“奴婢是二姑娘房里的。”小丫鬟蹲身行禮，“二姑娘請姑娘過去說話?！?br>沈清韻？
她找她做什么？
沈清辭心里警惕，面上卻不顯：“二姐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沈清辭想了想，點(diǎn)頭道：“好，勞煩帶路?！?br>小丫鬟領(lǐng)著她往東院走，穿過兩道月洞門，來到一處精致的小院前。院里燈火通明，隱隱傳來說笑聲。
“姑娘請稍候，奴婢去通稟?！?br>片刻后，小丫鬟出來：“姑娘請進(jìn)?！?br>沈清辭跨進(jìn)院門，就看見沈清韻正坐在正屋門口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盞茶，旁邊圍著三四個丫鬟，正在說笑。
見了她，沈清韻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來了？坐吧?！?br>沈清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等著她開口。
沈清韻喝了口茶，忽然問：“聽說你今日去庫房了？”
沈清辭心頭一跳。
她怎么知道？
“是?！彼粍勇暽白婺缸屛以偃タ纯茨羌芷溜L(fēng)，只是沒有對牌，沒能進(jìn)去?！?br>沈清韻嗤笑一聲：“沒有對牌就想進(jìn)庫房？你當(dāng)這是你們江南的小門小戶？”
沈清辭垂眸：“二姐教訓(xùn)的是?！?br>沈清韻見她這副軟綿綿的樣子，似乎有些無趣，擺擺手道：“行了，叫你來是有件事告訴你。那架屏風(fēng)，你別管了。有人不想讓你管，你非要管，小心惹禍上身。”
沈清辭抬頭看著她：“二姐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清韻冷笑，“意思就是，這府里的事，不是你一個外來的能插手的。安安分分待著，等嫁人的時候，我娘給你找個好人家，比什么都強(qiáng)?！?br>沈清辭沉默片刻，忽然問：“二姐說的‘有人’，是誰？”
沈清韻臉色一變，隨即站起身：“話我?guī)У搅?，聽不聽隨你。送客！”
從沈清韻院里出來，沈清辭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清韻今日這番話，是誰讓她說的？
是大舅母？
還是別的什么人？
她說不讓管那架屏風(fēng)的事，是因?yàn)橹朗裁矗?br>還是只是想嚇唬她？
夜色漸深，她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小徑上，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忽然，前方出現(xiàn)一個人影。
她停住腳步，借著月光細(xì)看——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月白褙子，面容姣好，氣質(zhì)文靜，正站在路中央，似乎在等她。
“你是……”
那少女微微一笑，走上前來，蹲身行禮：“表姐，我是顧云卿。”
沈清辭心頭一震。
顧云卿。
那位素未謀面的大表妹。
“云卿表妹怎么在這里？”
“專程等表姐的?！鳖櫾魄淇戳丝此闹?，壓低聲音，“表姐今日去庫房的事，闔府都知道了。有人想借這個機(jī)會對付表姐，表姐要小心?！?br>沈清辭心頭一緊：“誰想對付我？”
顧云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樣?xùn)|西，塞進(jìn)她手里。
是一塊木牌。
對牌。
“庫房的對牌?！鳖櫾魄涞穆曇舻偷脦缀趼牪灰?，“表姐想查什么，今夜就去。過了今夜，那架屏風(fēng)就要送走了?！?br>沈清辭攥緊那塊對牌，心跳如鼓：“你為什么幫我？”
顧云卿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復(fù)雜：“因?yàn)楸斫愫臀乙粯?，都是沒了**人?！?br>不等沈清辭再問，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辭站在原地，望著那個遠(yuǎn)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沒了**人。
原來顧云卿的母親也不在了。
原來這就是她愿意幫她的原因。
可這個對牌，是真的嗎？
會不會是陷阱？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木牌，月光下，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子時三刻，夜深人靜。
沈清辭換了一身深色衣裳，將頭發(fā)全部攏起，悄無聲息地出了棠院。
月色朦朧，正是行事的好時候。
她沿著白天走過的路，一路摸到庫房附近。兩個守門婆子已經(jīng)在門房里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她屏住呼吸，貓著腰，從門房窗下溜過，來到庫房門前。
掏出對牌，**門縫——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她閃身進(jìn)去，反手關(guān)上門。
庫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縫里透進(jìn)幾縷月光。她不敢點(diǎn)燈，只能借著微光摸索。
那架屏風(fēng)還在原處，蒙著紅綢。
她揭開紅綢，湊近那只鳳凰的眼睛。
月光太暗，什么也看不清。
她伸手去摸——
眼睛是干的，什么也沒有。
難道沈清淺騙她？
不對。
她想起那日看見的異樣——那只鳳凰的眼睛，絲線顏色略深。可此刻摸上去，卻平整光滑，沒有任何異常。
除非——
東西已經(jīng)被取走了。
是誰？
春鶯今日來過庫房，是她取走的嗎？
如果是，那東西現(xiàn)在在哪里？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有人來了！
她迅速蓋好紅綢，閃身躲到一堆箱籠后面。
門開了。
一個人影走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盞燈籠。
借著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臉——
春鶯。
春鶯徑直走到屏風(fēng)前，揭開紅綢，湊近鳳凰的眼睛看了一眼，臉色忽然一變。
她伸手去摸，摸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找什么東西。
找不到。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喃喃道：“怎么會……明明放在這里的……”
沈清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春鶯在庫房里轉(zhuǎn)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最后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吹滅燈籠，快步離去。
門關(guān)上了。
庫房里重歸黑暗。
沈清辭從箱籠后出來，心跳如鼓。
春鶯在找那撮紅色粉末。
可那粉末現(xiàn)在在她手里。
也就是說，春鶯不知道東西被誰拿走了。
那拿走粉末的，另有其人。
是誰？
是沈清淺？
還是那個送粉末給她的人？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門外又有動靜。
還有人？
她再次躲到箱籠后。
門開了。
這一次進(jìn)來的，是個男人。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那張臉——是那天在街上見過的玄衣公子。
顧云舒。
他怎么會在這里？
顧云舒走到屏風(fēng)前，揭開紅綢，俯身細(xì)看那只鳳凰的眼睛。
然后，他從袖中取出一樣?xùn)|西，塞了進(jìn)去。
沈清辭瞳孔猛縮。
他塞了什么？
顧云舒塞好東西，蓋上紅綢，轉(zhuǎn)身欲走。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賊！庫房有賊！”
燈籠火把亮成一片，腳步聲紛至沓來。
顧云舒臉色一變，迅速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沈清辭藏身的箱籠后。
四目相對。
沈清辭渾身僵硬。
他看見她了。
外面的人越來越近。
顧云舒忽然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到屏風(fēng)后面，用身體擋住她。
“別出聲?！彼穆曇舻偷脦缀趼牪灰?。
沈清辭被他壓在屏風(fēng)和身體之間，動彈不得，只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和他平穩(wěn)得不可思議的呼吸。
門被推開了。
“給我搜！”一個婆子的聲音。
燈籠的光在庫房里掃來掃去。
顧云舒一動不動，沈清辭也不敢動。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可他的心跳，卻平穩(wěn)如常。
光掃到屏風(fēng)附近，停了一瞬。
沈清辭屏住呼吸。
“這邊沒有?！币粋€聲音說。
“那邊呢？”
“也沒有?！?br>“奇怪，明明看見有人進(jìn)來的……”
“會不會跑了？”
“追！”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庫房里重歸寂靜。
顧云舒松開她，退后一步。
月光從窗縫里透進(jìn)來，照在他臉上。他看著她，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你是誰？”
沈清辭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顧云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莫測：
“你不說我也知道。沈家的，剛來的那個?！?br>沈清辭心頭一緊。
他認(rèn)出來了。
顧云舒看著她，忽然問：“你方才看見了什么？”
沈清辭沒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管你看見了什么，最好忘掉。這庫房里的事，不是你該管的。”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辭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想起他方才往鳳凰眼里塞東西的動作。
那是什么？
是那撮紅色粉末嗎？
可春鶯說粉末不見了——難道是他拿走的？
不對。
他是在春鶯之后來的，他不可能拿走春鶯的東西。
除非——
他和春鶯是一伙的。
或者，他和拿走粉末的人是一伙的。
又或者——
他塞進(jìn)去的，是別的東西。
沈清辭靠在屏風(fēng)上，閉上眼睛。
這座深宅大院，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深得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不能退。
因?yàn)閺奶と脒@道朱門開始，她就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趁著夜色，悄然離去。
身后，那架屏風(fēng)靜靜立在幽暗中。
鳳凰的眼睛里，藏著什么秘密？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