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者的一天------------------------------------------。，再一點點退向更遠(yuǎn)的峰頂，最后露出**清透如洗的藍(lán)。晨光穿過古木與白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偶爾有仙鶴自湖邊掠過，帶起一陣極輕的風(fēng)，像連空氣都比外面的世界安靜。，這里幾乎像個與戰(zhàn)爭毫無關(guān)系的世外之地。，手里拿著一塊壓縮餅干，已經(jīng)五分鐘沒動過。。，為什么旁邊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會一邊哭一邊把自己的那份糖塞給母親，又為什么那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明明腿都站不穩(wěn)了，還要堅持把熱水先遞給陌生人。。，像根本不需要思考?！案绺纾悴怀詥?？”，手里捧著一只比她臉還大的粗陶碗。碗里盛著剛分到的熱粥，熱氣一縷縷往上冒，把她臉頰熏得紅撲撲的。，說：“吃。那你為什么一直拿著？在想先吃這個，還是先喝水?！保贸鼋Y(jié)論：“都可以呀?！?，像只是單純過來問一句。
沈磐低頭看著手里的壓縮餅干，片刻后拆開包裝，咬了一口。
很干，很硬，不好吃。
但他知道這是“正常”的做法。
于是他繼續(xù)面無表情地咀嚼，直到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騷動。
“醫(yī)生！這邊還有傷員！”
“抬穩(wěn)一點，別碰到他腿！”
“孩子先過去，別圍著——”
昨夜從各處傳送進(jìn)來的避難者太多，昆侖仙境雖然廣闊，最初這片靠近山門的緩沖區(qū)域卻仍顯得擁擠。傷員、老人、孩子被優(yōu)先安置，華夏國駐守此地的**和應(yīng)急人員很快建立起基礎(chǔ)秩序，發(fā)放食物和藥品，登記身份，安排臨時住處。
一切都在緊張運轉(zhuǎn)。
沈磐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向那邊。
兩個擔(dān)架員正抬著一個昏迷的青年奔向醫(yī)帳，其中一人明顯力竭，腳下一軟，擔(dān)架猛地一歪。沈磐伸手扶住了擔(dān)架邊緣，動作快得像提前算好了角度。
那傷員腿上的傷口因此只是輕微顫了顫，沒有二次撕裂。
擔(dān)架員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謝了兄弟！”
沈磐點點頭，松開手。
對方本想再說什么，可一抬眼，對上他那雙黑沉沉、幾乎沒有波瀾的眼，莫名就把話咽了回去，只匆匆把人送進(jìn)醫(yī)帳。
沈磐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眼自己剛剛扶過擔(dān)架的手。
掌心沾了一點血。
鮮紅的。
他盯了兩秒，轉(zhuǎn)身走到旁邊水槽前，把血沖干凈。
“你倒是挺淡定?！?br>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點懶散笑意。
沈磐回頭，看見一個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廊下，手里拿著拂塵，正看著他。那人眉目溫和，卻有種很難形容的通透感，像什么都能看見一點。
“很多人昨晚一整夜都睡不著。”對方說，“你看起來像是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br>沈磐說：“睡著了?！?br>“真睡著了？”
“嗯?！?br>中年人笑了笑，沒繼續(xù)追問，只道：“貧道李長庚，這幾日負(fù)責(zé)山門一帶的安置。你叫什么？”
“沈磐?！?br>“好名字。”李長庚點頭，“磐石之磐，穩(wěn)得住?！?br>沈磐沒接話。
李長庚也不介意，視線落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像隨口一般問：“你昨晚跨進(jìn)山門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
沈磐抬眼。
“什么聲音？”
“哭聲、笑聲、鐘聲，或者……”李長庚頓了頓，“有人叫你?！?br>沈磐沉默兩秒，說：“鐘聲?！?br>這是實話，但不全是實話。
李長庚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神情里分辨出什么，最終卻只捋了捋胡子，笑道：“能聽見鐘聲，說明與此地有緣。過幾日，山門會***統(tǒng)一檢測，到時你也來。”
“檢測什么？”
“看有沒有做神使的命。”
他說這話時，遠(yuǎn)處山巔剛好有鐘鳴隱約傳來，余音悠長。
沈磐順著聲音抬頭，看見云海盡頭隱約浮出一座古老神殿的輪廓。那神殿離這里很遠(yuǎn)，卻依舊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莊嚴(yán)。只是看一眼，就讓人產(chǎn)生一種想要俯首的沖動。
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像其他人一樣，生出敬畏。
于是他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可那種敬畏依然沒來。
反倒是神殿落入他眼底的瞬間，他心里浮出一個極古怪的念頭——
太安靜了。
像那里面本該有什么，卻空著。
“沈磐哥哥！”
先前那個羊角辮小姑娘又跑了過來，抱著空碗，仰著臉問：“你能不能幫我去找一下我媽媽？她剛剛說去領(lǐng)藥，可我等了好久都沒回來。”
小姑娘眼眶已經(jīng)紅了，卻還強撐著不哭。
沈磐低頭看著她，問：“**媽穿什么？”
“藍(lán)色外套，頭發(fā)到這里?！毙」媚锉攘吮燃绨颍八笫钟幸坏罓C傷?！?br>“知道了?！?br>他說完就走。
小姑娘愣了愣，像沒想到他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趕緊邁著小短腿跟上：“我、我也去！”
“你留在這里。”
“可是——”
“你跟著，會慢?！?br>這話很直接，小姑娘張了張嘴，竟然被堵得沒吭聲。她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真的站在原地不動了。
李長庚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失笑道：“你這孩子，說話倒一點都不拐彎。”
沈磐已經(jīng)走遠(yuǎn)，只丟下一句：“效率更高?！?br>他穿過一頂頂營帳，很快在藥帳后面的臨時傷員區(qū)找到了人。那女人并不是沒回來，而是幫忙分揀藥物時被掉下來的木架砸到了腳，正咬牙撐著，不肯麻煩別人。
沈磐把人扶起來時，她連聲道謝。
“謝謝，謝謝你……我女兒還在等我，她膽子小，我怕她急——”
“她在原地?！鄙蚺驼f。
“那就好，那就好……”
女人被攙著往回走，腳步一瘸一拐。她看著沈磐冷淡的側(cè)臉，遲疑幾秒，還是輕聲道：“你是個好人。”
沈磐腳步微頓。
好人。
這是個評價。
他知道這通常意味著對方感激、信任，甚至想親近。他也知道這時候最合適的回應(yīng)應(yīng)該是“沒事”或者“不用謝”。
于是他說：“舉手之勞?！?br>語氣依舊平平。
女人卻一下笑了，像終于安心不少。
回到原地時，小姑娘立刻撲上來抱住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女人也紅著眼睛，把孩子摟進(jìn)懷里，一遍遍說“媽媽在”。
沈磐站在旁邊看著。
他知道這畫面應(yīng)該令人動容。
但他的胸口仍舊安靜得像一潭沒有風(fēng)的死水。
可奇怪的是，看到小姑娘終于不哭的時候，他又覺得這樣似乎……不錯。
這種“不錯”很淺，淺得像晨霧里的一點光，轉(zhuǎn)瞬就散，可它確實存在過。
他還沒來得及分辨，山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震動。
轟——
整片地面都輕微晃了一下。
遠(yuǎn)處值守的士兵同時抬頭，臉色驟變。下一刻，有**聲喝令：“所有避難者退后！不要靠近山門！”
沈磐轉(zhuǎn)頭看去。
只見昆侖山門外，那層原本穩(wěn)定的金色光幕像水面一樣劇烈震蕩起來，光里有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伴隨著金光扭曲，隱約還能看見外面崩塌的公路、翻倒的車輛，以及一雙一雙亮起的猩紅電子眼。
它們追過來了。
不止一臺。
而是整整一隊。
更糟的是，光幕邊緣，竟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華夏國制式研究員外套，半張臉都是血，正瘋狂拍打著光幕，口中像在喊什么。可因為隔著結(jié)界，聽不見聲音，只看得見他嘴型扭曲，神情驚惶到了極點。
下一秒，他背后緩緩走出一臺身形高大的銀色機器人。
它沒有立刻殺他，只是抬起手，像是按住了那名研究員的肩。
緊接著，研究員整個人僵住了。
他臉上的驚恐忽然褪去，眼神變得空白，像被抽走了靈魂。
然后，他抬起頭，直直望向昆侖山門內(nèi)。
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極不自然的笑。
沈磐看著那張臉，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因為那一瞬間，他從那名研究員空洞的眼底，看到了一種莫名熟悉的東西。
像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