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晨光------------------------------------------“狗娃，起床了！再不起趕不上劉先生的早課！”，王秀蘭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摸了下鼻子，干的。?！按瓪狻钡牡谌齻€月。，只有特別冷或者特別緊張的時候，才會冒一點出來。，這還不行，得練到收放自如，想流就流，想停就停?！皝砹?！來了！”。，養(yǎng)母特意補得整齊些。，是前年村里湊錢蓋的。，是個落第秀才，四十來歲，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肚子里有墨水。，不論男女，只要交得起一年兩斗米的束脩，都能來念書。，本來交不起。，那人為了報恩，替葉不凡交了三年束脩。為這事，王秀蘭念叨了大半年，說這是葉家祖上積德。
“快點吃，粥要涼了。”
王秀蘭端上玉米粥和一小碟咸菜疙瘩。
葉不凡端起碗呼呼喝了兩口，突然想起什么：“娘，中午的干糧......”
“在灶臺上，兩個窩頭，咸菜夾好了?！?br>王秀蘭摸摸他的頭，“好好念書，別跟人打架?！?br>“知道了。”
葉不凡三兩下扒完粥，抓起用舊布包著的窩頭，背起那個洗得發(fā)白的布書包。
那書包是王秀蘭用舊衣裳改的，跑出門。
“慢點跑！看著路！”
王秀蘭在身后喊。
葉不凡擺擺手，跑得更快了。
他現(xiàn)在跑起來特別輕快，老乞丐說這是“氣順了，身就輕”。
他不懂什么叫“氣順”，但確實，一口氣跑上后山都不帶喘的。
學堂在村東頭，以前是間土地廟，后來土地爺塑像塌了，村里就改成了學堂。
葉不凡到的時候，太陽剛露頭，學堂里已經(jīng)坐了好幾個孩子。
“呦，鼻涕蟲來了?！?br>一個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是鐵蛋。
他坐在最后一排，蹺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草莖。
二狗和癩子坐在他兩邊，像兩個門神。
葉不凡沒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
這是劉先生安排的，按個子高矮坐。
葉不凡雖然比鐵蛋小兩歲，但個子差不多，本來該坐一起，但劉先生特意把他調(diào)開了。
“跟你說話呢，聾了？”
鐵蛋提高了聲音。
“鐵蛋，莫要喧嘩?！?br>劉先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先生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長衫，手里捧著本泛黃的書，慢悠悠走進來。
他走路很輕，幾乎沒聲音，葉不凡注意過，老乞丐走路也是這樣，但不一樣。
老乞丐是飄，劉先生是虛。
“先生早?！?br>孩子們稀稀拉拉地站起來。
“坐吧。”
劉先生擺擺手。
在講臺后的椅子上坐下，翻開書，又道：“今日我們學《千字文》的后八十句。來，跟我念：‘仁慈隱惻，造次弗離。節(jié)義廉退，顛沛匪虧。’”
“仁慈隱恡，造次弗離......”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
葉不凡念得很認真。
他喜歡念書，雖然很多字不認識，但劉先生念一句，他學一句，慢慢地就記住了。
養(yǎng)母說過，念書能識字，識字就能看明白契書，不會被騙。
“葉不凡，你起來念一遍?！?br>劉先生突然點名。
葉不凡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仁慈隱惻，造次弗離。節(jié)義廉退，顛沛匪虧?！?br>“嗯，不錯?！?br>劉先生點點頭，“‘惻’字念對了，昨日還念成‘側(cè)’呢。坐下吧?！?br>葉不凡坐下，感覺到背后有目光盯著他。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鐵蛋。
“裝什么裝......”
他聽見鐵蛋低聲嘀咕。
上午的課很快就過去了。
中間休息時，孩子們跑到院子里玩。
葉不凡沒出去，他坐在位置上，偷偷練習老乞丐教的呼吸法。
吸氣，憋氣，吐氣......
他覺得肚子里那團熱氣在緩緩轉(zhuǎn)動。
“喂，鼻涕蟲?！?br>葉不凡睜開眼，鐵蛋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他桌前。
“干啥？”
“不干啥，就問問?！?br>鐵蛋湊近，盯著他的鼻子看，“哎，我說，你真不流鼻涕了？陳瘸子給你治好了？”
“不知道?！?br>葉不凡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
“裝什么蒜?！?br>鐵蛋伸手要來捏他鼻子。
葉不凡下意識地一偏頭，鐵蛋的手擦著他耳邊過去了。
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鐵蛋也愣了一下，隨即惱了：“還敢躲？”
“鐵蛋！”
劉先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在做什么？”
鐵蛋收回手，訕訕地說：“沒，沒干啥，跟他鬧著玩呢。”
“學堂是讀書的地方，要玩出去玩?！?br>劉先生板著臉，“都進來，上課了?！?br>下午學寫字。
劉先生給每個孩子發(fā)一張草紙，一支禿了毛的毛筆，讓孩子們蘸水在石板上練。
“腕要平，筆要直......”
劉先生在過道里踱步，看見誰寫得不好就指點兩句。
葉不凡寫得很認真。
他喜歡毛筆在石板上劃過的感覺，沙沙的，像春蠶吃桑葉。
他寫“天”，寫“地”，寫“人”......
“你這寫的什么玩意兒？跟狗爬似的。”
鐵蛋不知什么時候又湊了過來，看著他石板上的字嗤笑。
葉不凡沒理他，繼續(xù)寫。
“我看看你寫啥呢......”
鐵蛋伸手要來搶他的毛筆。
葉不凡手腕一轉(zhuǎn)，毛筆輕輕一挑，一滴水珠彈起來，正正彈在鐵蛋眼睛上。
“哎喲！”
鐵蛋捂著眼睛后退。
“怎么了？”
劉先生看過來。
“他、他用水彈我！”
鐵蛋指著葉不凡。
葉不凡一臉無辜地舉起筆：“先生，我在寫字，他自己湊過來的?！?br>劉先生看了看葉不凡石板上的字，又看了看鐵蛋，皺眉道：“鐵蛋，莫要打擾旁人?；啬愕淖蝗ァ！?br>鐵蛋狠狠地瞪了葉不凡一眼，悻悻地回去了。
葉不凡低下頭，心里怦怦跳。
剛才那一下，他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下意識地那么一動。
老乞丐昨晚教他“手隨心動，心隨意動”，他還沒明白什么意思，今天就......
“葉不凡?！?br>劉先生走到他桌前。
“先生?！?br>“字有長進?！?br>劉先生看著他石板上的字，點點頭，“只是筆力還弱，要多練腕力。來，我寫給你看。”
劉先生接過筆，在水罐里蘸了蘸，在石板上寫了個“永”字。
八筆，筆筆有力。
“看到?jīng)]？橫要平，豎要直，捺要穩(wěn)。寫字如做人，要端正，要踏實?！?br>“是，先生。”
葉不凡認真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