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狼立太行——：太行薪火------------------------------------------，太行山里的雪又落了。，懷里揣著那柄狼齒劍。劍鞘上的狼紋被體溫焐得發(fā)亮，卻抵不過洞外的寒風(fēng)——風(fēng)從洞口灌進(jìn)來，帶著靈壽方向的消息，說魏人拆了東垣的冶鐵坊，把鐵料一車車運去了河內(nèi)郡，還在靈壽的宮墻上刻了“中山屬魏”四個大字。“狼哥，洞里的干肉只剩最后一塊了?！币粋€半大的孩子湊過來，凍裂的嘴唇哆哆嗦嗦。這是老鐵的孫子，當(dāng)年從東垣的火里被狼拖出來時，懷里還死死抱著塊沒燒透的狼紋鐵牌。，只是把自己的皮袍撕了塊下來，裹在孩子身上。皮袍上還沾著東垣的血漬，是父親死那天濺上的，如今凍得像層硬殼。，望著靈壽的方向。幾十里外的地平線上，魏人的營火像鬼火似的閃爍。父親說過，魏將吳起最善“銷骨”——不僅要占城，還要斷了被征服者的根。這三個月，他們在山里親眼看見魏兵燒了狄人的**，把狼符的殘片當(dāng)柴燒，還逼著靈壽的狄人改穿中原衣袍，學(xué)中原話?！霸龠@樣下去，不等開春，咱們就得凍餓而死?！备翘映鰜淼睦汐C手咳著說，手里的木矛早就磨禿了頭，“要不……去投奔北邊的燕人？聽說燕侯與魏人不睦?！?，眼里的光像雪地里的狼崽：“投奔？父親在東垣死戰(zhàn)，就是為了讓咱們當(dāng)逃兵？”他從懷里掏出塊東西，是片從東垣城磚上敲下來的碎塊，上面還留著半道狼紋，“這磚縫里的鐵還沒冷透，咱的血就先涼了？”，不敢再言。，狼帶著三個最壯的狄人摸下了山。他們避開魏人的巡邏隊，摸到靈壽城外的麥田里。冬麥剛出苗，被魏兵的馬蹄踩得七零八落，狼蹲在田埂上，看著泥土里混著的鐵渣——那是東垣冶鐵坊的鐵，如今竟成了滋養(yǎng)莊稼的肥料?！拔喝税岩辫F匠都抓去河內(nèi)了，”一個同伴低聲說，“聽說老鐵的徒弟在牢里不肯屈服，被打斷了手?！?。他突然往靈壽城的方向爬，借著夜色摸到城墻下。城墻上的“魏屬中山”四個字被月光照得刺眼，他伸手去摸，磚石冰涼，像父親死時的體溫?！巴献??！崩峭蝗坏?，“父親說過，太行南麓有個廢棄的礦洞，當(dāng)年他和祖父在那里躲過趙國的追殺?！?。靠著狼在山里設(shè)陷阱捕獸，靠著女人們采的野果，竟慢慢聚集了百十來號人——都是從靈壽逃出來的狄人，有老有少，個個眼里都憋著股火。，狼正在打磨那柄狼齒劍，突然聽見洞口傳來騷動。一個渾身是傷的狄人跌進(jìn)來，懷里抱著個油布包，見了狼就哭：“魏人……魏人要毀了鮮虞部的祖墳，還要把靈壽的孩子都帶去魏國當(dāng)**！”，劍刃劃破了掌心。他打開油布包，里面是半塊狼符——是父親當(dāng)年留在靈壽的那半塊，想來是有人趁亂從宮墻里挖出來的。兩塊狼符拼在一起，狼首的眼窩處，裂痕剛好對上，像道永遠(yuǎn)不會愈合的傷疤。
“不能再等了。”狼把狼符舉起來，洞里的狄人都看著他，眼里的光越來越亮，“咱鮮虞人，死也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他開始教人們練劍。沒有鐵，就用木頭削成狼齒劍的樣子；沒有甲胄，就往皮袍里塞干草防箭；他還把父親藏在東垣城磚里的兵策殘卷背了下來，那是當(dāng)年從趙人手里搶來的中原兵法，被父親用狄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魏人布陣講究‘方’，咱就用‘圓’破它?！崩窃诘厣嫌媚咎慨嬛八麄兊能嚤鴽_得猛，咱就鉆他們的縫隙，像狼群掏馬腹那樣?！?br>有個從靈壽逃出來的老吏，懂中原文字，他告訴狼：“桓公沒被魏人抓住，聽說帶著殘部躲在燕趙邊境，還在偷偷聯(lián)絡(luò)舊部。”
狼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父親死前提過“二十年”，原來不是隨口說的——是在等桓公積蓄力量，等他們這些藏在山里的“火種”復(fù)燃。
這年冬天，太行南麓的雪下得格外大。狼帶著狄人在雪地里練兵，呼喝聲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他把那兩塊狼符用藤條捆在一起，掛在礦洞最顯眼的地方，符下點著松明，日夜不熄。
“等開春，”狼望著洞口的微光，對身邊的孩子們說，“咱們就去靈壽城外的麥田里，種上狄人的稷米。魏人能拆了冶鐵坊，能改了城名，卻刨不掉這土里的根?！?br>松明的火光里，狼符上的狼首仿佛活了過來，眼窩處的裂痕映著光，像在眨眼睛。洞外的風(fēng)還在吼，卻再也吹不散洞里的暖意——那是百十來個狄人的呼吸，是沒燒盡的鐵渣在土里發(fā)酵的熱，是父親用命護(hù)著的那點薪火，正在太行深處，慢慢攢著燎原的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