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卿打算如何了結(jié)？------------------------------------------"算哪筆賬？""似乎是……您撞翻馬車之事？"，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我還以為是我把沈明遠(yuǎn)罵哭的事呢。"，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大人，沈明遠(yuǎn)的事，沈太傅也知道了。"："……"，著實(shí)有些刺眼！，默默換了個(gè)坐姿，托著腮，一臉愁云慘淡?！摆w知微。大人。你說明日去沈府賠禮，帶什么合適？”"帶誠意。""誠意能換算成銀錢嗎？""帶銀票。"，抬起頭，眼神清澈而貧窮："本官上個(gè)月的俸祿還沒發(fā)。"
趙知微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語氣平穩(wěn)："那就帶橘子。"
"……你在消遣本官！"
次日，陸昭寧立于沈府巍峨的大門外，第三次深吸一口氣。
無妨，我是**命官。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
天子腳下，怕什么？
況且今日特意換上了嶄新的緋色官袍，還讓府中侍女精心梳理了發(fā)髻——
雖然梳好之后，她又伸手抓亂了幾分——
理由是：太齊整，顯得刻意，不夠?yàn)⒚摗?br>……總之。
此刻的她，應(yīng)當(dāng)是風(fēng)度翩翩，英姿颯爽。
嗯，甚好。
"這位是？"門房上下打量她。
陸昭寧遞上名帖，神色端正，語氣盡量沉穩(wěn)："大理寺少卿，陸昭寧。昨日與沈小姐有些誤會，今日特來致歉。"
門房接過名帖，神色微妙。
"原來是陸少卿……請您稍候。"
說罷便入內(nèi)通報(bào)，留陸昭寧一人在門外沐浴春光，心里卻七上八下。
一刻鐘后。
"陸少卿。"
青鳶緩步而出，面上含笑，意味深長。
“請隨我來。”
陸昭寧忍不住試探：“沈小姐……氣消了嗎？”
“小姐在花廳候您。”青鳶并答，只側(cè)身引路。
陸昭寧隨青鳶入內(nèi)，一邊走一邊偷偷打量沈府景致。
沈府比她想象中更為幽深雅致。
廊下遍植珍稀蘭草，池中錦鯉悠游，回廊盡頭佇立的侍女衣著光鮮，連腰間系的宮絳都是上好的云錦織就——
處處無聲，卻處處寫著兩個(gè)字——
有錢。
陸昭寧默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官袍。
想起還沒發(fā)的俸祿，莫名有些心虛。
“本官這身官袍，其實(shí)也是新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試圖找回點(diǎn)場子。
青鳶腳步微頓，似笑非笑，卻未接話。
"陸少卿，前方便是花廳。"
她忽然停下。
"嗯？"
"青鳶有幾句話，想先行叮囑。"
陸昭寧立刻正色："姑娘請講。"
"其一，"青鳶神色認(rèn)真，"待會兒無論小姐說什么，您都莫急著辯解。"
"??？"
"其二，"青鳶繼續(xù)道，語速平緩，"若小姐笑了，您也莫以為她是真的開心了。"
“??？？？”
"其三，"青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若小姐讓您走，您千萬……別走。"
陸昭寧："……"
這三句叮囑，怎么聽怎么透著古怪。
"為何？"
青鳶莞爾，眼底一抹狡黠一閃而過。
"我家小姐性子……略有不同。陸少卿照做便是。"
言罷，推開了花廳那扇雕花木門。
“小姐，陸少卿到了。”
花廳之內(nèi)，沈知意端坐主位，手邊置著一盞雨過天青色的茶盞，正垂眸翻書。
聽見聲響，她抬起眼皮，不急不緩地把書合上，動作優(yōu)雅得如同慢放的畫卷。
她今日仍著月白的襦裙，裙擺處繡著幾竿疏影橫斜的翠竹，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
整個(gè)人靜謐得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畫，淡得不染煙火氣。
陸昭寧看得癡了，一時(shí)忘了抬腳，險(xiǎn)些在門檻上絆了自己一跤，狼狽地扶住門框才穩(wěn)住身形。
"陸少卿。"
沈知意啟唇，聲音清冷如泉，聽不出喜怒，"請坐。"
"啊……好、好。"
陸昭寧同手同腳地挪進(jìn)去，一**坐下。
旋即意識到坐姿太過豪放，立刻收腿并膝，挺直脊背，端正得像個(gè)被夫子點(diǎn)名的稚子。
沈知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未置一詞。
她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不語。
這沉默落下來，比責(zé)問更叫人難受。
陸昭寧坐了片刻，終是先開口打破僵局："沈小姐，昨日之事，是我之過，我——”
"陸少卿。"
"在。"
"昨日之事，"沈知意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
"陸少卿打算如何了結(jié)？"
"我、我賠！"
陸昭寧挺直腰板，拍著**道。
"我賠！賠多少都成！本官絕不賴賬！"
"多少都成？"
沈知意輕描淡寫地重復(fù)了一遍，唇角微彎，“那倒好說?！?br>她語氣平淡：
"一架御賜馬車，修繕約三千兩黃金。"
"多、多少？！"
陸昭寧差點(diǎn)從椅子上滑下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三千兩黃金。"
沈知意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不錯(cuò)，"陸少卿月俸二十兩，一年兩百四十兩……
即便算上歷年**賞賜，大概需得****一百余載，方能還清。"
陸昭寧："……"
她現(xiàn)在告辭，還來得及嗎？
還是——直接暈過去更快？
“不過——”
沈知意話鋒一轉(zhuǎn)，指尖輕叩案面，
"陸少卿既為**命官，自不必按尋常之法償還。"
陸昭寧聲音發(fā)緊：
“那……當(dāng)如何？”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起身，提起衣裾，繞過茶案，一步一步走到陸昭寧面前站定。
而后微微俯身，向她湊近了些——
陸昭寧呼吸一滯。
心跳驟然失序，耳中轟鳴。腦子里一片空白，眼前這張臉近在咫尺，精致得近乎失真。
一縷清淡幽香隨之而來，那香氣說不清是什么，像初綻的寒梅，又像雪后的青松，總之不似熏香，更像是她本人的氣息，冷，卻勾人。
"陸少卿，"
沈知意輕聲低語，氣息拂過陸昭寧的耳畔，帶起一陣**，
“你昨日撞翻的——”
“是我的馬車。”
"是……"陸昭寧呆呆地應(yīng)道。
"御賜的馬車。"
"是……"
"家父……很是震怒。"
陸昭寧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沈小姐，您、您想讓我做什么？刀山火海，本官在所不辭！”
只要別讓她現(xiàn)在掏三千兩黃金就行。
沈知意直起身，重新落座，神色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剛才的靠近只是陸昭寧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