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述把車停在別墅區(qū)外的公共車位上，熄火后沒有立刻下車。
發(fā)動機的余熱在冬天的夜晚散得很快，不到兩分鐘，車內(nèi)就冷了下來。他盯著后視鏡里自己的臉，三十四歲，輪廓還算清晰，下頜線沒有垮，眼角的細紋在暖**的路燈下若隱若現(xiàn)。保養(yǎng)得當，但眼神里總?cè)绷它c什么。
前妻周揚說過，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帶不出去。
這話像一根刺，扎進去三年了，還沒拔干凈。
他點了一根煙。車窗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把煙霧撕成碎片。這個小區(qū)他來了不下二十次，但每次都還是會在外面坐一會兒。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儀式感，一個從林述變成“小林”再變成“述哥”的過渡儀式。
今晚是鄭總的私人聚會。
鄭總做跨境物流，旗下三家上市公司，身家至少二十個億。他是林述在商學院EM*A班認識的。說是認識，其實是林述花了整整一期課程的時間，才讓自己從“那個做供應(yīng)鏈的小林”變成“老鄭球友”。
代價是每周兩次的高爾夫陪打，每次四小時，外加課后苦練了四百盒球。他的右手虎口磨出了一層硬繭，握方向盤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塊皮膚的厚度。
煙抽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周揚發(fā)來一條消息：“下周六豆豆的家長會，你能來嗎？”
林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豆豆五歲了，上***中班，上次見面還是半個月前。離婚的時候周揚說得很清楚，孩子歸她，他隨時可以看。但“隨時”這個詞在現(xiàn)實中變成了“偶爾”，因為他的“隨時”都被各種高爾夫、網(wǎng)球、飯局、沙龍?zhí)顫M了。
他回了一個字：“能?！?br>然后關(guān)掉手機，推門下車。
后備箱里放著他今晚的道具：一個Hon**的球包，里面裝的是**二手的五星級桿，花了他八萬塊，是咬牙買的；一個牛皮畫筒，里面是一幅張大千早年的工筆人物，八十萬，幾乎掏空了他一半的積蓄；還有一個小葉紫檀的木盒，里面是幾塊沉香樣本，最貴的一塊奇楠碎料，三克就花了一萬二。
他拎著這些東西走進會所的時候，保安認出了他，微微點頭：“林先生，鄭總在二樓包間?！?br>林述笑了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