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的臺階上，忽然想起入宮前母親說的一句話——“蘅蕪，后宮是吃人的地方。你進去了，就別想著出來。但你可以選擇，被誰吃，怎么被吃。”那時候我不懂?，F(xiàn)在我懂了。
皇帝沒有吃我。他吃的是另一個女人。我只是盛她的盤子。
我把那本詩集抄了十遍。第一遍是臨摹，第二遍是默寫，第三遍開始，我試著換自己的字跡抄。抄到第十遍的時候，書里的每一首詩我都能倒背。我把抄本裝訂成冊，封面上寫了兩個字——“蘅蕪抄本”。春桃說：“小主，您抄這個做什么？”我說：“不做什么。就是想抄。”
抄書的時候，我會忘記自己叫“菀”。
第二次被翻牌子，是一個月后。依舊是去養(yǎng)心殿，依舊是批折子、抄經(jīng)。這次他讓我抄的是《金剛經(jīng)》。抄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你比她安靜。”
我的筆沒有停。
“她彈琴的時候，總要說很多話。朕不嫌她話多，但朕嫌自己聽不夠?！?br>筆尖在宣紙上頓了一下，墨汁暈開一小團。“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我把這一句抄完，才放下筆。
“皇上說的‘她’，是純元皇后嗎？”
養(yǎng)心殿里安靜了很長時間。龍涎香的煙筆直地升上去，在藻井處散開。他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我重新拿起筆，翻了一頁紙，繼續(xù)抄下一句——“若見諸相非相，即見**?！?br>那天之后，一切都變了。準確地說，是我變了。
我不再揣測皇帝為什么看我。不再期待他翻我的牌子。不再因為后宮嬪妃的冷言冷語而失眠。我把碎玉軒偏殿的舊書全部整理出來，一本一本地讀，一本一本地抄。史書、詩集、游記、醫(yī)書、農(nóng)書、佛經(jīng)——來者不拒。
讀到后來，碎玉軒的書不夠了。我便托出宮采買的太監(jiān)，從京城的書肆里幫我買書回來。銀錢從我月例里扣。買回來的書，讀完抄完，再托太監(jiān)賣回書肆去。換來的銀子，再買新書。如此循環(huán)，碎玉軒偏殿的書架從半架子變成了兩架子，從兩架子變成了五架子。
宮里的嬪妃都知道了——碎玉軒那個菀答應，不爭寵，不串門，不在御花園偶遇皇上，成天窩在偏殿里看書抄書。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