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鏟子翻了翻鍋里的排骨：“好了，開造。”
東北人吃飯不叫吃飯，叫“造”。一個字就把那種豪邁的氣勢全概括了。
姥爺把排骨盛到一個大盆里，又撈了一盆粉條，切了一盤酸菜，端上來一碟子大醬和一把小蔥。四樣東西往炕桌上一擺，滿滿當當。
我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差點哭出來。
就是這個味道。
姥爺燉的排骨，用的是自家喂的土豬，肉緊實有嚼勁，燉得爛但不散，骨頭縫里的肉筋都燉得透透的，一吸就脫骨。湯底是姥爺自己曬的大醬調的，咸鮮適口，帶著一股發(fā)酵后的醇厚香味。
我在**吃了四年外賣，什么日料韓料泰餐西餐都吃過，但沒有一頓能比得上姥爺這鍋排骨。
“好吃嗎？”姥爺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期待。
“好吃?！蔽矣昧c頭，嘴里塞著排骨，說話含混不清。
姥爺滿意地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啃著。
大壯吃了二十多串腰子又吃了半盆排骨，戰(zhàn)斗力驚人。我看他吃東西的樣子，總覺得他不是在吃飯，是在執(zhí)行一項任務。
吃完飯，大壯抹抹嘴走了，說**店還忙著。姥爺讓我收拾碗筷，自己坐到炕上開始卷煙。
他從一個鐵盒子里拿出一張卷煙紙，撮了一撮煙絲鋪在紙上，用手指捋平了，卷成一個喇叭筒，舌尖一舔封口，掐掉一頭，叼在嘴里，劃了根火柴點上。
整**作行云流水，像一場表演。
我坐在他旁邊，看他抽煙。煙霧繚繞中，姥爺?shù)哪樧兊媚：饋怼?br>“姥爺，你少抽點煙，對肺不好?！?br>“我都七十三了，還能活幾年？該咋活咋活?！崩褷斖鲁鲆豢跓煟按簳?，你說實話，你這次回來，是單純來看姥爺?shù)?，還是**讓你回來勸我啥？”
我心里一驚。姥爺這個人，看著粗獷，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
“都有?！蔽覜]敢撒謊，“我媽說你不聽話，讓我來勸勸你?！?br>“勸我啥？勸我不爬屋頂？勸我別種菜？勸我搬到城里去住？”姥爺彈了彈煙灰，“春曉，你給姥爺說句實話，你覺得姥爺應該搬到城里去住嗎？”
我沉默了。
按照我**想法，姥爺一個人住在鎮(zhèn)上太不安全了，應該搬到大連去，跟我爸媽一起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