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覺醒------------------------------------------。，像是有什么東西破開了封印，從無盡沉睡中醒來。。——光芒太盛，刺得他識海生疼。只能隱約看見一雙眼睛，漆黑的底色，瞳孔深處燃著一點猩紅，像是地獄深處永不熄滅的火。。，隔著某種說不清的維度，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而是因為——那雙眼睛看他的方式，不像在看一個螻蟻般的雜役弟子，不像在看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物件。。，像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澳恪?，識海中的光芒驟然收斂。，如潮水般退去，縮回了霧氣深處。只留下一句話，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縹緲而清晰：“三百年了……終于有人……能喚我醒來……”。
識海重歸平靜。
霧氣依舊翻涌，那一點光亮依舊在霧氣深處閃爍，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陸之云知道，不是幻覺。
他睜開眼睛。
礦洞里依舊漆黑一片，身周的二十塊靈石已經(jīng)全部化為齏粉，連一絲靈氣都不剩。他的衣衫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冰涼刺骨。
但他體內(nèi)，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抬起手，心念微動。
一縷極細的黑氣從指尖滲出，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冰冷，鋒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異。
黑氣繞著他的指尖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輕輕點在身旁的巖壁上。
無聲無息。
巖壁上出現(xiàn)了一個手指粗細的孔洞，邊緣光滑如鏡，深不見底。
陸之云盯著那個孔洞，沉默了很久。
他收回手，黑氣隨之消散。
“邪氣?！彼p聲說。
不是魔氣，不是妖氣，不是任何一種他聽說過的靈氣變種。是邪氣——最純粹的、最本源的邪道之力。
那白發(fā)身影是什么，他還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四品雜靈根廢物了。
礦洞里沒有晝夜，陸之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一遍遍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那股新生的力量，熟悉它的存在，摸索它的規(guī)律。那力量蟄伏在識海深處，與那片翻涌的霧氣融為一體，只有在特定的呼吸節(jié)奏下才會回應(yīng)他的召喚。
很微弱。
微弱到只能凝出一縷發(fā)絲粗細的黑氣，維持不到三息就會消散。
但足夠了。
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足夠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妖獸精血留下的傷還在，但已經(jīng)好了大半——那股邪氣似乎有某種奇異的修復(fù)能力，讓他的恢復(fù)速度遠超常人。
“該回去了?！?br>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靈石粉末，將它們?nèi)鲈诘V洞各處，偽裝成正常消耗的樣子。又把那兩個空了的丹藥瓶收進懷里——瓶子還能換幾個銅板。
做完這些，他才慢慢朝洞口走去。
走出礦洞的時候，外面正是黃昏。
夕陽將礦場的亂石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遠處的雜役院升起裊裊炊煙，隱約能聽見人聲。
陸之云站在洞口，瞇著眼睛適應(yīng)了一下光線。
然后他邁步朝雜役院走去。
步伐依舊不快不慢，脊背依舊挺得很直，和來時一模一樣。
但若是有人仔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
他眼底那一潭死水，終于有了一絲波瀾。
雜役院的晚飯是稀粥配咸菜，一人一碗，定量供應(yīng)。
陸之云到的時候，飯?zhí)美镆呀?jīng)坐滿了人。幾十個灰衣雜役蹲在長條桌旁，埋頭喝粥，偶爾有人抬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沒人跟他說話。
三個月來，他一直是這樣——獨來獨往，無人搭理。
他端著碗在角落里找了個位置坐下，剛喝了一口粥，旁邊忽然多了一個人。
“聽說你今天被陳康叫去了？”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關(guān)切。
陸之云轉(zhuǎn)過頭。
是個瘦小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模樣，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常年營養(yǎng)不良。他認識這個人——叫蘇乞兒，沒大名，比他早入宗半年，也是雜役，也是被“借用”的常客。
“嗯?！标懼茟?yīng)了一聲，繼續(xù)喝粥。
蘇乞兒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我聽說陳康最近在煉一爐妖丹，專門找妖獸試藥的那種……你沒事吧？”
陸之云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向蘇乞兒。
那雙眼睛里沒有惡意，只有真切的擔(dān)憂——在這吃人的天魔宗外門，居然還能看見這種眼神。
“沒事?！彼f。
蘇乞兒明顯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上次被一個內(nèi)門師兄叫去試符，差點沒挺過來，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你不知道，那符畫錯了，雷劈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個人說話，要把攢了幾個月的話都倒出來。
陸之云沒有打斷他。
他只是安靜地喝著粥，偶爾點一下頭，表示自己在聽。
等到蘇乞兒終于說累了，停下來喘氣的功夫，他才開口問了一句：“你住哪兒？”
“啊？”蘇乞兒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飯?zhí)猛饷?，“東邊那排通鋪，最里面那張?！?br>陸之云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飯結(jié)束后，他回到自己的通鋪——西邊最角落的位置，靠窗，漏風(fēng)，冬天冷得要命，但勝在沒人打擾。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識海深處，那片霧氣依舊在翻涌。那一點光亮在霧氣中閃爍，像是在呼吸。
他試著去觸碰它。
沒有任何回應(yīng)。
他也不急。
三百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夜?jié)u漸深了。
通鋪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有人磨牙，有人夢囈，有人翻身時壓到舊傷發(fā)出悶哼。這是雜役院的夜晚，和每一個夜晚一樣，普通得讓人絕望。
陸之云睜開眼睛，望著頭頂漆黑的屋梁。
他在等。
等一個人。
丑時三刻，通鋪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個人影摸黑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驚醒旁人。他一路摸到陸之云的鋪位邊，彎下腰，把一個東西塞進陸之云手里。
“給你的?！蹦侨藟旱吐曇粽f，“我今天多領(lǐng)了一個饅頭，沒舍得吃。你試了藥，得多補補?！?br>是蘇乞兒。
陸之云低頭看著手里的饅頭——已經(jīng)涼了，硬邦邦的，帶著粗糧特有的粗糙手感。
他沉默了一息。
“謝謝?！?br>蘇乞兒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發(fā)黃的牙齒：“客氣啥，都是雜役，互相照應(yīng)唄。我回去了啊，明天還得早起挑水?！?br>他說完，貓著腰又摸了出去，門輕輕合上，悄無聲息。
陸之云握著那個饅頭，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良久。
他把饅頭放在枕邊，重新躺下。
窗外，月光從破舊的窗紙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那東西，叫殺意。
但不是對蘇乞兒的。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雜役院就響起了銅鑼聲。
“起來起來！都起來！管事來了！”
通鋪里一陣雞飛狗跳，雜役們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套鞋子，爭先恐后往外跑。
陸之云不緊不慢地起身，把那個饅頭塞進懷里，然后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負手而立，三角眼，鷹鉤鼻，面容刻薄。是雜役院的管事，姓周，外號“周扒皮”。
“都站好了！”周扒皮掃視一圈，目光陰冷，“今天有好事。”
好事？
雜役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周扒皮冷笑一聲：“內(nèi)門的韓長老要選一批雜役去藥園干活，每月有三塊靈石的工錢，干得好還有賞。名額有限，誰想去？”
院子里頓時騷動起來。
藥園！那可是肥差！不用干重活，不用被“借用”，還有靈石拿！
“我我我！”
“周管事，我！”
“選我選我！”
雜役們爭先恐后地舉手，生怕晚了就沒機會了。
周扒皮冷眼看著這群人，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
等他們鬧夠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急什么？韓長老要的人，得經(jīng)過篩選。凡是報名的，今天午時去演武場集合，先測靈根，再試體力。不合格的，照樣回來干活?！?br>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丟下一句：“想去的現(xiàn)在報名?！?br>人群蜂擁而上，把負責(zé)登記的雜役圍得水泄不通。
陸之云站在原地，沒有動。
蘇乞兒不知什么時候湊到他身邊，小聲說：“你不去??？藥園誒，多好的機會！”
陸之云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群爭搶報名的雜役，看著他們臉上狂熱的表情，看著周扒皮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微微弓著，像是憋著什么笑。
“你笑什么？”他輕聲說。
蘇乞兒一愣：“啊？我沒笑啊?！?br>陸之云搖搖頭，收回目光。
“走吧?！?br>“去哪兒？”
“挑水?！?br>他轉(zhuǎn)身朝院外走去，背影筆直，步伐不緊不慢。
蘇乞兒撓了撓頭，小跑著跟了上去。
午時，演武場。
三十多個雜役站在場中，個個挺胸抬頭，眼睛里冒著光。他們面前，站著一個穿青袍的中年道士，面色冷淡，周身靈氣隱隱波動——是筑基期的修士。
“都到齊了？”道士掃了一眼，目光在人群中轉(zhuǎn)了轉(zhuǎn)，似乎在找什么人。
周扒皮湊上來，堆著笑：“韓長老，人都在這兒了。一共三十七個，都是年輕力壯的?！?br>韓長老點點頭，沒說話。
他抬步走進人群，一個一個地打量過去，偶爾伸手探一下誰的靈根。被他探過的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垂頭喪氣。
一圈走下來，他選了十個人。
“就這些。”他說，“剩下的，送回去吧。”
周扒皮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就安排?！?br>被選中的十人喜形于色，沒被選中的垂頭喪氣，各自散去。
韓長老看著那十個人，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跟我走吧?！彼f，“藥園離這兒不遠，正好讓你們認認路?！?br>十人跟在他身后，興高采烈地出了演武場。
他們走的是后山那條路，穿過一片密林，越走越偏，越走越荒涼。
有人開始覺得不對了。
“韓長老，這……這是去藥園的路嗎？”
韓長老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藥園就在前面，快到了?！?br>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座巨大的丹爐，爐下火焰熊熊。丹爐旁邊，站著幾個穿黑衣的人，面無表情。
韓長老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
他看著那十個雜役，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變得更明顯了。
“歡迎來到我的藥園?！彼f，“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煉丹的材料了。”
十個人臉色驟變。
“你——！”
有人想跑，卻被那幾個黑衣人一把按住。
韓長老走到丹爐前，揭開爐蓋，里面翻滾著猩紅色的液體，熱氣蒸騰，散發(fā)著刺鼻的腥臭。
“四十九個了。”他喃喃自語，“還差一個……”
與此同時。
雜役院后的廢棄礦場。
陸之云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睛，意識沉浸在識海深處。
那片霧氣中，白發(fā)身影終于再次顯現(xiàn)。
這一次，他看清了那張臉。
蒼白的，俊美的，不似凡人的臉。眼瞳漆黑，深處燃著一點猩紅。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嘲諷，又像憐憫。
“小子?！蹦巧碛伴_口，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你想活嗎？”
陸之云睜開眼睛。
他望著礦洞頂部的黑暗，嘴角微微勾起。
“想?！?br>（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