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世界沒有毀滅。，云層比昨天薄了些，有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潮濕的路面上。，踩著昨晚雨后留下的水洼，腳步和往常一樣慢。。，藍色的塑料布圍住好幾個憑空出現(xiàn)的黑色入口，旁邊站著穿制服的**，手里拿著擴音器，循環(huán)播放著同一段錄音：“請勿靠近，請勿拍照，請勿傳播不實信息……”，有的舉著手機拍完就走，也有的像林野一樣，只是掃一眼，然后繼續(xù)趕路。，全國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上萬個地牢入口。大部分被封鎖，小部分還在排查。官方反復(fù)強調(diào)：不要靠近，不要進入，等待進一步通知。。，今天就已經(jīng)有人開始討論“怎么進去怎么變強聽說有人活著出來了”。短視頻平臺上，各種真假難辨的“地牢直播”輪番刷屏，有人賺了流量，有人被騙了錢。。，低頭走路。，地牢是地牢，他是他。一個在教室后排趴了兩年的人，和那些吃人的黑色門框，不該有任何交集。，他沒有直接回家。，晚飯要自己解決。他想去菜市場買點便宜的菜，順便看看有沒有快收攤的水果攤，能撿點賣相不好但還能吃的。
他走了一條平時不常走的小路。
路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墻皮剝落，電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人少，安靜，偶爾有野貓從墻角竄過。
走到一半，他聽見前面有動靜。
罵聲。笑聲。還有什么東西撞在墻上的悶響。
他停住腳步，往前看了一眼。
巷子拐角處，三四個人圍成一圈，中間蹲著一個穿校服的身影。校服和他同款，應(yīng)該是同一個學(xué)校的，看不清臉。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正用腳踢那人的書包，書包在地上拖著，拉鏈開了，課本散了一地。
“錢呢？就這點？”
“真、真沒了……我就這么多……”
蹲著的人聲音發(fā)抖，帶著哭腔。
林野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然后他低下頭，往后退了一步，準備繞路。
他沒想過要管。
他不是那種人。從小就不是。媽媽說過無數(shù)次：別管閑事，別惹麻煩，咱們?nèi)遣黄稹?br>他只是想安靜地走過去，買完菜，回家，吃飯，睡覺。
但他剛退了一步，有人喊了一聲：
“哎，那邊那個！”
林野僵住。
他抬起頭，對上一雙正盯著他的眼睛。
黃毛。
那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過身來，正好看見他。
“站那兒干嘛？想報警？”
林野沒說話。
另外幾個混混也轉(zhuǎn)過頭來，七八只眼睛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個突然闖進鏡頭的外人。
“我就路過?！绷忠罢f。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差點聽不見。
“路過？”黃毛笑了一聲，走過來，上下打量他，“穿校服的，一個學(xué)校的吧？認識他？”
林野搖頭。
“那你站這兒看什么？”
“我……”
他沒說完，黃毛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書包帶子，把他往前拽了一步。
“走什么走？來了就一起聊聊?！?br>林野沒掙扎。他知道掙扎沒用。
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那個人——那人也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和他對上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
不認識。真的不認識。
但沒用。
那幾個人圍過來，推著他往巷子深處走。他踉蹌了幾步，書包被扯下來，扔在地上。
“看看有沒有錢?！秉S毛說。
有人翻他的書包，掏出十幾塊零錢，還有那張屏幕帶裂的手機。
“就這？窮鬼。”
林野沒說話。他盯著地上被踩了一腳的書包，上面有個臟兮兮的腳印。
“**，今天運氣真背。”黃毛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兩個都是窮鬼，浪費時間?！?br>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蹲著那人，又看了一眼林野，忽然笑了一聲：
“要不，玩點好玩的？”
另外幾個人笑起來。
林野不知道他們要干什么。他只知道，巷子盡頭，有個人被拖過來，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
“我……我給你們錢，我去借……”
“閉嘴?！?br>黃毛踢了他一腳，然后看向林野，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后背發(fā)涼的東西。
“昨天聽說有個新地方，還沒被**發(fā)現(xiàn)?！?br>林野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正好，帶你們?nèi)ヒ娮R見識?！?br>他們被推著往前走。
林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越來越暗，路越來越偏，周圍的樓房變成低矮的民房，又變成荒地。
最后，停在一個廢棄的工地旁邊。
地上有個洞。
不，不是洞。
是一道門。
純黑的，立在那里，像一塊從虛空里切下來的缺口。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是安靜地存在著，吞噬著周圍所有的顏色。
地牢。
林野見過這種東西。電視上，新聞里，學(xué)校門口拉起的警戒線后面。但他從來沒有離得這么近過。
近到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那個黑色入口里滲出來，貼著皮膚往里鉆。
“這玩意兒……”有個混混往后退了一步，“有點邪門?！?br>“怕什么？”黃毛也退了一步，但嘴上沒軟，“又沒讓你進去?！?br>他看向林野和另一個人。
“你們，進去玩玩?！?br>蹲著那人瞬間軟了，癱在地上，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不……不行……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黃毛踢了他一腳：“少廢話。”
林野沒動。
他看著那道黑色的門，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不怕。是怕到一定程度，反而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蹌了一步，離那扇門更近了。
“快點！別磨蹭！”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重，很慢，像在數(shù)秒。
蹲著那人被拖過來，扔在他旁邊。兩個人并排站在地牢入口前，像被送到刑場上的囚犯。
“數(shù)三下。不進去，我們就幫你們進去?！?br>“一?！?br>林野沒動。
“二?！?br>他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那個蹲著的人。那人已經(jīng)哭不出聲了，只是張著嘴，像一條脫水的魚。
“三——”
有人從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林野感覺自己的身體往前栽去。腳下空了，眼前黑了，耳邊只剩下一聲短促的、被掐斷的慘叫——
是那個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已經(jīng)分不清了。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萬年。
林野睜開眼睛。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空氣里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不像臭，不像腥，只是陌生得讓人想吐。
他慢慢抬起頭。
周圍不是工地。不是荒地。不是任何他認識的地方。
灰蒙蒙的天，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層死寂的光。遠處有影影綽綽的東西，在緩慢地移動。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
他又看了看旁邊。
那個人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野張了張嘴，想喊他，但喉嚨里只發(fā)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喂?！?br>沒有人回答。
只有遠處那些移動的影子，似乎頓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朝這個方向轉(zhuǎn)過來。
林野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他只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他離那個趴在桌上畫方框的自己，已經(jīng)很遠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