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獸。，在原地站了不到五分鐘，這輛車就出現(xiàn)在她面前。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下車替她打開后座車門，動作恭敬得像排練過無數(shù)次?！吧蛐〗悖櫹壬屛襾斫幽??！薄钌恼嫫ぷ危諝饫镉械乃赡鞠?，干凈得不像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fā)白的T恤和磨出毛邊的帆布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三十分鐘前她還站在監(jiān)獄門口一無所有，現(xiàn)在卻要上一輛她這輩子都沒坐過的豪車。。。，車窗外的城市夜景像流動的星河從兩側(cè)掠過。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三年的監(jiān)獄生活讓她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在任何地方都能隨時入睡，也能隨時醒來。但今晚她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酒店里陸時衍那張臉，還有他說“知意，你瘦了”時那種該死的溫柔。。，在心里把這個詞嚼碎了，咽下去，覺得苦澀得發(fā)苦。，最終停在一棟私人會所門前。這里遠離市中心，藏在一條幽靜的巷子深處，外面看不出任何招牌，只有一盞暖**的壁燈照著門牌上兩個燙金的小字：衍園。，走過一段曲折的回廊。廊下種著竹子，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諝饫镉泄鸹ǖ奶鹣?，混著雨后泥土的潮濕氣息，和監(jiān)獄里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兩個世界。。，暖光從里面透出來，她還沒走近，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硪粋€男人低沉的聲音，正在講電話：“……我說了，那塊地不賣，讓他死了這條心?！?，甚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人耳朵里。。
里面的人掛了電話，抬起頭來。
她終于見到了顧衍之。
他坐在一張老榆木茶臺后面，穿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塊低調(diào)到幾乎看不出品牌的腕表。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但最讓沈知意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狹長，深邃，瞳孔顏色極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此刻那雙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新鮮事物。
“沈知意？”他開口，聲音和電話里一樣，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心臟發(fā)緊的磁性，“進來坐。”
沈知意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茶臺上煮著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顧衍之不急不慢地燙杯、投茶、注水，動作行云流水，像是做過千百遍。他將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湯金黃透亮，香氣清幽。
“喝點熱的。”他說，“你嘴唇都發(fā)白了?！?br>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茶杯，沒有端起來。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他：“顧先生，電話里你說的交易，具體是什么？”
顧衍之挑了一下眉，似乎對她的直接感到意外，又似乎覺得有趣。他靠回椅背，長腿隨意地交疊起來，姿態(tài)慵懶得像一頭曬太陽的豹子。
“嫁給我。”他說，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為期兩年。兩年之后，如果你想離婚，我簽字。如果你不想，我們繼續(xù)過?！?br>沈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條件呢？”她問。
“條件很簡單?！鳖櫻苤似鹱约旱牟璞朴频睾攘艘豢?，“第一，以顧**的身份出席必要的公開場合。第二，幫我應付我母親的催婚。第三——”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審視：“配合我演一出戲，讓某些人知道，動我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br>某些人。
沈知意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陸時衍是他的外甥，但這對舅甥之間的關系顯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你要對付陸時衍？”她直接問。
顧衍之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卻讓沈知意后背莫名發(fā)涼。
“對付？”他重復了一下這個詞，搖了搖頭，“算不上對付。他還不配。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當傻子耍。陸家和顧家之間有些賬，該清一清了?！?br>他頓了頓，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一絲認真：“而你，沈知意，是最好的一步棋。”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但沈知意沒有覺得被冒犯。恰恰相反，她喜歡這種坦誠。她已經(jīng)受夠了那些“我等你我娶你”的漂亮話，受夠了被當傻子一樣騙了三年。
“我?guī)湍銓Ω蛾憰r衍，”她慢慢地說，“你幫我拿回我失去的東西。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聰明?！鳖櫻苤粗?，眼底多了一絲贊許，“和聰明人說話，果然不累?！?br>“但我有一個條件?！鄙蛑庹f。
“說。”
“我不要你的錢?！彼鹣掳停抗馇辶炼鴪远?，“我借你的勢，但不欠你的債。兩年后如果離婚，我凈身出戶，不拿你一分錢。”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衍之看著她，眼底有什么東西微微閃了一下。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像是某扇緊閉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種慵懶隨意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好?！彼f，“那什么時候領證？”
“明天?！鄙蛑庹f。
“這么急？”顧衍之笑了一下，“迫不及待想當舅媽了？”
沈知意沒有接這個話茬。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先生，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見。還有，我不需要什么盛大的婚禮，越低調(diào)越好。我坐了三年牢，不想一出來就上頭條?！?br>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顧衍之的聲音：“沈知意。”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就不怕我騙你？”他問，聲音里帶著笑意。
沈知意偏頭看了他一眼，側(cè)臉在暖**的燈光下顯得冷而鋒利：“顧先生，我已經(jīng)被一個男人騙了三年，你覺得我還會怕第二個嗎？”
她走了。
茶室里安靜下來，只剩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響。顧衍之坐在原地，手指慢慢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沈知意。
那時候她十八歲，穿著白裙子站在陸家的花園里，給陸時衍過生日。她笑得很好看，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看陸時衍的時候滿眼都是光。
他當時站在二樓的陽臺上，遠遠地看著她，心想：這姑娘眼神太干凈了，干凈得不像該出現(xiàn)在陸家的人。
后來他聽說她替林薇兒頂了罪，進了監(jiān)獄。
他當時什么都沒說，也沒做。不是不想，是不能。那時候他剛接手顧氏，內(nèi)憂外患，自顧不暇。而且他了解陸時衍——那個外甥雖然混賬，但也不至于真的讓一個等了他三年的姑娘失望。
事實證明他高估了陸時衍。
顧衍之放下茶杯，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把她所有的身份材料準備好，送到民政局門口?！?br>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他又補了一句：“還有，查一下林薇兒當年肇事逃逸的所有證據(jù)，越詳細越好?！?br>掛斷電話后，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得院子里的竹子像鍍了一層銀霜。他想起沈知意離開時的眼神——那雙曾經(jīng)亮得像裝了星星的眼睛，現(xiàn)在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有點心疼。
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真真切切的、心臟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的那種疼。
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
顧衍之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輕輕笑了一下，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陸時衍，你真是眼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