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塊六，還不夠我今天午飯的零頭。"
我端著碗站起來。
"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我來是給你指條路。"陳銳把手揣進褲兜，歪著頭看我，"顧深完了，你跟著他就是陪葬。但你這張臉——"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滑下去，慢慢的，像條蛇。
"——還值點錢。跟我走，什么條件你開。"
我低頭看了看碗里的壓縮餅干。
然后抬手，把鍋里剩下的半鍋開水連餅干渣子一起潑了過去。
陳銳往后跳了一步，但還是濺了一褲腿。
"蘇錦你瘋了！"
"滾。"
我把碗放下，聲音不大，但地下室小，回音撞在四面墻上，嗡嗡的。
"***——"
"她說滾。"
顧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站在地下室另一頭那個連門都沒有的洗手間入口處，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兩盒打折的盒飯。
他瘦了很多。
三個月前他還是一百七十八、體重一百六十斤的體格，西裝撐得板正。現(xiàn)在這件洗得發(fā)白的衛(wèi)衣掛在他身上，像掛在衣架上。
顴骨突出來了，眼窩深了，下巴上冒著兩天沒刮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沒變。
那雙眼睛看著陳銳的時候，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甚至沒有恨。
就是看著。
像看一只已經(jīng)走進陷阱但還不知道的老鼠。
陳銳盯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顧深，你還端著呢？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住地下室，吃盒飯，老婆替你潑人，你覺得你還有什么資格跟我擺臉色？"
顧深沒說話，把塑料袋放在那張瘸了一條腿的折疊桌上。
"行，你繼續(xù)端著。"陳銳理了理被濺濕的褲腿，后退兩步，"等你端不下去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的聲音一級一級遠去，最后"砰"一聲，鐵門關(guān)上了。
地下室又安靜了。
只剩那根日光燈管還在嗡嗡嗡地響。
我站在原地，手還在抖。
不是怕。是氣的。
"你回來多久了？"我問。
"他說到三百二十七塊六的時候。"
"那你為什么不早出來？"
顧深打開一盒盒飯，把筷子遞給我。
"因為我想看他今天帶了誰來。"
我接過筷子，沒動。
"顧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