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臘月二十九
周巧鳳死在了臘月二十九。
這個時間點很微妙。
按清河鎮(zhèn)的規(guī)矩，臘月里死人，喪事不能拖到正月，不然對子孫不利——陰氣帶進新年，整年都不順當。
可明天就是除夕，誰家不是貼好了春聯備好了年貨，誰愿意大過年跑來奔喪？
周巧鳳是凌晨走的。
隔壁張美蘭——跟周家二兒媳婦同名不同姓的張嬸——是第一個發(fā)現的。
她每天早上五點起來遛狗，路過周巧鳳家門口的時候，發(fā)現屋里燈亮著，門卻沒開。
周巧鳳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每天四點半準時起床，五點把門打開，搬個小馬扎坐在門口擇菜，風雨無阻。
張嬸遛了三年狗，從沒見過周巧鳳家門口早上是關著的。
她喊了兩聲，沒人應。
推門，門沒鎖。
進去一看，周巧鳳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像是睡著了一樣。
張嬸伸手一探，涼的。
她“哎喲”一聲，倒退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
那條**跟著狂叫起來，把半條街都吵醒了。
消息傳得很快。
六點十分，大兒子周建國到了。
他住得不遠，五金店就在鎮(zhèn)東頭，樓上住人樓下開店。
他進來的時候手里還拎著一把管鉗——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修一個街坊送來的水龍頭，忘了放下。
他把管鉗靠在門框上，走進里屋，站了一會兒。
然后出來，蹲在院子里，開始抽煙。
六點四十，三女兒周建芳的電話打通了。
她在縣城，電話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我請假，馬上回來?！?br>七點一刻，二兒子周建軍的手機響了。
響了六聲，沒人接。
又打，響了四聲，掛斷了。
過了十分鐘，回過來，是二兒媳婦趙美蘭的聲音：“大清早的干啥呀？”
得知消息后，趙美蘭說：“知道了。我們收拾收拾就過來。”
“收拾收拾”用了兩個小時。
周建國蹲在院子里，地上已經戳了七八個煙**。
他抽煙有個習慣，每一根都要抽到過濾嘴，抽完了把煙**往地上一戳，像摁一個圖釘。
青磚地上留下一小片焦黃的印子。
周建軍從屋里鉆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幾本舊存折。
“哥，”他壓低聲音，“**存折我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