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

塔吊的鋼纜斷了，他從四十米高的操作室里摔下來，當(dāng)場就沒了氣。

我當(dāng)時就暈過去了。

等我醒過來，工地上的領(lǐng)導(dǎo)坐在我旁邊，給了我一張***，說里面有二十萬，是工地賠的撫恤金。

二十萬塊錢，買了我男人一條命。

我抱著那張卡，哭了三天三夜，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連光都不敢見。程遠(yuǎn)那時候才三歲，剛會說話，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拿他的小手給我擦眼淚，奶聲奶氣地喊：“媽媽，不哭?！?br>
我抱著他，哭得更兇了。

王建國沒了，這個家就剩我和程遠(yuǎn)了。我要是垮了，孩子怎么辦？

我把錢存了定期，一分都不敢亂花——兩萬留著給建國買塊安穩(wěn)的墓地，剩下的十八萬，是他拿命換的，得全留給程遠(yuǎn)念書用。

工地上的活，我接著干。

以前王建國在的時候，還能護著我，重活累活都幫我扛。現(xiàn)在他沒了，我只能自己扛。綁鋼筋、拆模板、推水泥車，男人能干的活我都能干，一天干十四個鐘頭，手上的繭子磨掉了一層又一層，鐵絲劃破了手，拿嘴**血，接著干。

我把程遠(yuǎn)托給了工棚隔壁的張嬸照看，一個月給她三百塊錢。張嬸說都是鄰居，不要錢，我硬塞給她。我說：“嬸子，你不收，我就不敢把孩子擱你這兒了。我一個女人家，在外頭干活，孩子是我的**子，只有擱你這兒，我才放心?！?br>
程遠(yuǎn)三歲會說話，開口喊的第一聲，是“媽媽”。

不是“爸爸”。

因為王建國走的時候，他還不記事，連**長什么樣都記不住。

我天天把王建國的照片揣在兜里，干活累了就掏出來看看。晚上下工回去，我就拿著照片給程遠(yuǎn)看，指著照片上那個穿工裝、剃平頭，笑得一臉憨厚的男人說：“遠(yuǎn)啊，這是**，叫王建國，是個開塔吊的，可厲害了。他在天上看著你呢，你要好好念書，以后有出息，別辜負(fù)**?！?br>
程遠(yuǎn)就對著照片，奶聲奶氣地喊：“爸爸?！?br>
他喊的時候，我就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工地上的人都可憐我，說蘇慧芳命苦，男人沒了，還拖著個撿來的孩子。有人勸我：“慧芳啊，你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