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之和郗道茂沿著河岸散步，身后只跟了一個貼身丫鬟，不遠不近地綴著，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

“子敬，你說這世上最厲害的東西是什么？”郗道茂忽然問。

王獻之想了想：“大概是筆墨吧?！?br>
“筆墨？”

“對?！蓖醌I之望著河面上被風吹皺的倒影，“筆墨能寫下千古文章，能讓后人看見前人心中所想，就算百年千年之后，只要字在，人就在。這還不夠厲害嗎？”

郗道茂側(cè)頭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這個少年雖然出身頂級門閥，卻沒有世家子弟的傲慢與世故。他的世界很簡單——硯臺、毛筆、宣紙、墨汁，再加上一個陪他讀書研墨的人，就足夠了。

“那筆墨之外，你覺得什么最厲害？”她又問。

王獻之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認真地望著她。

陽光正好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里。他的眼睫很長，微微垂下的時候像是兩把小扇子，投下一小片陰翳。

“你啊?！彼f，語氣輕得像一片落地的花瓣。

郗道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胸膛里放了一只兔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獻之卻笑了，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微涼，握得卻緊，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表姐，”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么，“我跟你商量一件事?！?br>
“什么事？”

“等我明年十七，你就十八了。到時候我去跟家里說，讓他們給我們完婚?！?br>
郗道茂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像是傍晚時分秦淮河上的晚霞。

她使勁把手抽回來，轉(zhuǎn)過身去不理他，但那紅云已經(jīng)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胡說什么呢?！彼穆曇魫瀽灥模袷菑纳ぷ友劾飻D出來的。

“我沒胡說。”王獻之跟上來，語氣認真得不像個十六歲的少年，“表姐，我從七歲就開始等你長大了，好不容易等到現(xiàn)在，我可不想讓別人把你搶了去?！?br>
郗道茂背對著他，咬著下唇，拼命忍住嘴角的笑意。

這個傻子。

她何嘗不是？

從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