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跋涉，叩門求道------------------------------------------。，是在跳進東海后的第三天。之前他光顧著撲騰，沒注意。等實在渴得不行，低頭喝了一口，那股又咸又澀的味道沖進喉嚨，嗆得他直咳嗽。，渾身濕透，金色的毛發(fā)黏成一綹一綹的。太陽很毒，曬得皮膚發(fā)燙，嘴唇干裂。。。。，壓在他身上。從花果山出來時那股燒心的火，被海水泡了三天，已經(jīng)燒得只剩一點火星子，在胸口微弱地跳。，望向西方。，無邊無際。水連著天，天連著水，分不清哪里是盡頭。偶爾有海鳥飛過，叫幾聲，又飛遠。聲音很空，空得讓人心里發(fā)慌?！斑€要……游多久？”，聲音沙啞。。，嘩啦，嘩啦，一下又一下。，深吸一口氣?？諝饫镉泻Ｐ任叮刑枙裨谀绢^上的焦味，還有自己身上那股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的餿味。。
但他沒動。
手還抓著枯木，指甲摳進木頭里，摳得生疼。腿泡在水里，已經(jīng)泡得發(fā)白，起了皺。肚子咕咕叫，叫得他心煩。
他想起了花果山。
想起了水簾洞，想起了那群圍著他吱吱叫的猴子，想起了掛在樹上的野果，想起了清甜的山泉。
那些東西，現(xiàn)在離他很遠。
遠到像上輩子的事。
孫悟空睜開眼，眼神有點恍惚。
有那么一瞬間，他想，要不回去吧？回去當(dāng)他的美猴王，有吃有喝，有猴子伺候，多好。何必在這海里受罪，連口干凈水都喝不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死了。
掐得很用力，用力到胸口那點火星子又燒了起來。
“不行?！?br>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不能回去。”
回去干什么？等著老，等著死，等著被忘記？
他不想。
他要長生，要逍遙，要自由。
要找到那個聲音說的——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想到這兒，他手上又多了幾分力氣，抓著枯木，繼續(xù)往前劃。動作很笨，很慢，像只剛學(xué)會游泳的狗。但他沒停。
劃著劃著，天黑了。
海上的夜，黑得嚇人。
沒有山，沒有樹，沒有光。只有黑沉沉的海，黑沉沉的天，還有頭頂那幾顆星星，冷冷地亮著。
風(fēng)也大了。
吹在身上，冷颼颼的。海浪跟著大起來，一浪高過一浪，拍得枯木上下顛簸。孫悟空死死抓著木頭，手指摳得更深了。
他有點怕。
不是怕黑，不是怕冷，是怕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海水，會把他吞掉，連骨頭都不剩。
正想著，一個浪頭打過來，又高又猛。
枯木被掀翻了。
孫悟空沒抓穩(wěn)，整個人掉進海里。咸澀的海水灌進鼻子，灌進嘴巴，嗆得他眼前發(fā)黑。他在水里拼命掙扎，手腳亂劃，想浮上去。
但浪太大了。
一個接一個，把他往下壓，往深處拖。
肺里的空氣越來越少，胸口像要炸開。眼前開始冒金星，耳朵里嗡嗡響。意識一點點模糊，身體越來越沉。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孫悟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甘。
不甘心。
還沒找到長生道，還沒學(xué)會逍遙法，還沒……還沒活夠。
他咬著牙，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往上蹬。
就在這時——
海底深處，一道暗流悄無聲息地涌來。
很溫和，很巧妙，剛好托住他的身體，把他往上推。推得不算快，但很穩(wěn)。像有只無形的手，在下面托著他。
孫悟空沒察覺。
他只覺得自己忽然有了力氣，腿一蹬，頭就冒出了水面。
“呼——！”
他大口喘氣，嗆出幾口海水，眼睛被咸得發(fā)疼。
浪還在打，但小了一些。那截枯木就在不遠處，隨著波浪起伏。他游過去，重新抓住，爬上去，癱在木頭上，像條死魚。
累。
太累了。
他躺在木頭上，望著天上的星星，一動不動。
星星很亮，一顆一顆，密密麻麻。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發(fā)現(xiàn)，有那么幾顆星星，排列的形狀有點特別。
像……像在指路。
指向西方。
孫悟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花了。
但再看，那幾顆星星確實比其他星星亮一些，連成一條線，直直地指向他要去的方向。
他愣了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有人在幫他。
誰呢？
他不知道。
也沒力氣想。
他只知道，有路標(biāo)了。跟著星星走，就不會迷路。
他撐著坐起來，調(diào)整方向，讓枯木的頭對準(zhǔn)那幾顆星星，然后繼續(xù)劃。
這一次，劃得比之前有勁。
***
斜月三星洞。
林墨躺在青石上，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但眼前懸著的系統(tǒng)光幕，一直在閃爍。
光幕上，是孫悟空的實時狀態(tài)數(shù)據(jù)。
位置：東海中部，距花果山約一千八百里
生命體征：虛弱，但穩(wěn)定
精神狀態(tài)：疲憊，但意志堅定
血脈覺醒度：4.8%
遭遇事件：落水，瀕危，獲救
微調(diào)干預(yù)記錄：暗流助推（消耗點數(shù)：5），星光指引（消耗點數(shù)：3）
林墨掃了一眼，沒睜眼。
才一千八百里。
還早。
東海有多大？從東勝神洲到西牛賀洲，**整個洪荒**，少說也得幾十萬里。孫悟空現(xiàn)在這點距離，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他不急。
時間有的是。
這一世，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前八世，他太急了，急著變強，急著逆天，急著超脫。結(jié)果呢？急一次，死一次。
這一世，他學(xué)會了等。
等種子發(fā)芽，等樹苗長大，等果子成熟。
等的時候，可以躺著，可以睡覺，可以什么都不做。
挺好。
他翻了個身，面朝石壁，繼續(xù)睡。
但系統(tǒng)光幕沒關(guān)。
上面除了孫悟空的數(shù)據(jù)，還有另一個窗口——是天庭司天監(jiān)的內(nèi)部通訊記錄。
那是系統(tǒng)通過某種林墨也懶得深究的方式，“**”的信息流。加密過，但加密級別不高，系統(tǒng)破解起來不費勁。
記錄里，幾條消息正在滾動。
發(fā)件人：周清（地脈勘測司主事）
收件人：司天監(jiān)值日仙官
內(nèi)容：花果山勘察任務(wù)已完成。初步報告已提交?，F(xiàn)場靈氣分布均勻異常，疑似有高階修士布置痕跡。另，羅盤曾短暫檢測到微弱混沌氣息，但后續(xù)無法復(fù)現(xiàn)。建議……
消息到這里，斷了。
不是周清沒寫完，是系統(tǒng)截取的時候，只截到這么多。
林墨看了一眼，沒在意。
混沌氣息。
這個詞，周清到底還是寫進報告里了。雖然加了“微弱短暫無法復(fù)現(xiàn)”這些限定詞，但終究是寫了。
寫了，就會有人看。
看了，就會有人想。
想了，就會有人查。
這是必然的。
林墨早就料到。
所以他之前對周清用了“模糊記憶”，讓那家伙只記得“好像有點不對勁”，但具體哪里不對勁，說不清。這樣寫出來的報告，就會像現(xiàn)在這樣，語焉不詳，模棱兩可。
這種報告，在天庭那種官僚體系里，通常有兩種下場。
一是被直接歸檔，扔進故紙堆，再也沒人看。
二是被某個閑得發(fā)慌、又想找點事做的中層仙官看到，然后組織一次“深入研討”，最后得出一個“還需進一步觀察”的結(jié)論，再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林墨希望是第一種。
但如果是第二種，也無所謂。
他翻了個身，又看了一眼光幕。
孫悟空還在劃水。
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一點，但還是很笨。不過眼神很亮，盯著天上那幾顆星星，一刻也不挪開。
林墨嘴角動了動。
然后，他抬起手，對著光幕里孫悟空前方的海域，輕輕一點。
微調(diào)指令：驅(qū)散前方三只低階海妖（修為：煉氣期）
消耗點數(shù)：10
執(zhí)行中……
執(zhí)行完畢。
做完這個，他收回手，打了個哈欠。
真的困了。
他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
海上的日子，過得特別慢。
一天，兩天，三天……
孫悟空記不清自己劃了多久。只知道太陽升了又落，月亮圓了又缺，星星換了又換。只有那幾顆指路的星星，一直亮著，一直指著西方。
他靠著那截枯木，餓了就抓魚——剛開始抓不到，后來慢慢會了?？柿司徒佑晁Ｉ辖?jīng)常下雨，雨水是淡的，能喝。累了就趴在木頭上睡，醒了就繼續(xù)劃。
很苦。
苦到有時候，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為什么要離開花果山？為什么要來受這種罪？長生逍遙，真的那么重要嗎？
每次懷疑的時候，他就會想起那只老猴子死去的畫面。
想起它躺在窩里，一動不動，身體慢慢變冷。
想起其他猴子圍著它叫了一會兒，就散了。
想起自己心里那股悶，那股不想老、不想死、不想被忘記的悶。
然后，懷疑就沒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
繼續(xù)劃。
一定要劃到。
劃到靈臺方寸山，劃到斜月三星洞，劃到那個能教他長生逍遙道的地方。
這個念頭，像根釘子，釘在他心里，釘?shù)盟浪赖摹?br>時間一天天過去。
孫悟空的皮膚曬黑了，毛發(fā)燒焦了幾處，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繭。但他眼神越來越亮，劃水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抓魚也越來越準(zhǔn)。
甚至，有一次，他遇到了一條比他還大的海蛇。
海蛇從水里竄出來，張著大嘴，要咬他。他嚇了一跳，但沒慌，抓起手里的魚叉——那是他用枯木上掰下來的樹枝削的——狠狠捅過去。
捅中了。
海蛇吃痛，***逃走了。
孫悟空看著海蛇逃走的方向，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變強了。
不是力氣變大那種強，是膽子變大了，反應(yīng)變快了，遇到危險知道怎么應(yīng)對了。
這種變化，很細(xì)微，但實實在在。
他喜歡這種變化。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有一天，孫悟空劃著劃著，忽然覺得海水顏色變了。
不再是深藍色，而是淺了一些，清了一些。抬頭看，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xiàn)了一條模糊的線。
線是青色的。
是陸地。
孫悟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條線還在，而且越來越清晰。不是幻覺，是真的陸地。
他愣了幾秒，然后，胸口那團火星子，轟地一下燒成了大火。
“到了……到了！”
他聲音發(fā)顫，手都在抖。
顧不上累，顧不上餓，他拼命劃水，朝著那條線沖過去。枯木被他劃得飛快，在水面上犁出一道白浪。
近了，更近了。
陸地的輪廓越來越清楚。有山，有樹，有沙灘?？諝饫锏奈兜酪膊灰粯恿?，少了海腥味，多了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終于，枯木撞上了沙灘。
孫悟空從木頭上跳下來，腳踩在沙子上，軟軟的，暖暖的。他踉蹌了幾步，站穩(wěn)，然后抬起頭，望向這片陌生的土地。
西牛賀洲。
他到了。
***
斜月三星洞。
林墨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系統(tǒng)提示音吵醒的。
提示：投資對象‘孫悟空’已抵達西牛賀洲海岸。
當(dāng)前位置：西牛賀洲東部沿海，距靈臺方寸山約三千里。
建議：可開啟引導(dǎo)模式，助其尋路。
林墨睜開眼，看了一眼光幕。
光幕上，孫悟空正站在沙灘上，渾身濕透，毛發(fā)凌亂，但腰桿挺得筆直。他望著內(nèi)陸的方向，眼神里有疲憊，有茫然，但更多的是堅定。
像一把剛出鞘的刀，雖然銹跡斑斑，但刃口已經(jīng)磨出來了。
林墨看了幾秒，然后抬手，對著光幕里孫悟空前方的山林，輕輕一點。
微調(diào)指令：于山林中開辟一條隱蔽小徑，指向靈臺方寸山方向。
消耗點數(shù)：50
執(zhí)行中……
做完這個，他翻了個身，又想睡。
但系統(tǒng)又彈出一條提示。
提示：司天監(jiān)內(nèi)部已就‘花果山異常報告’召開小型研討會。
參會人員：司天監(jiān)副監(jiān)正（玄仙初期）、地脈勘測司主事周清（地仙中期）、天象觀測司主事（地仙后期）等五人。
會議結(jié)論：報告所述現(xiàn)象存疑，但鑒于涉及‘混沌氣息’一詞，建議增派一名經(jīng)驗豐富的巡天使，前往東勝神洲與西牛賀洲交界海域進行為期三個月的例行**，重點關(guān)注異常靈氣波動及不明生靈動向。
巡天使人選已初步擬定：巨靈神（天仙初期）。
林墨看到“巨靈神”三個字，眉毛挑了一下。
天仙初期。
修為不算高，但也不低了。最重要的是，這家伙是個莽夫，腦子不太靈光，但執(zhí)行力強，認(rèn)死理。派他下來**，大概率會搞出點動靜。
不過，三個月。
時間還長。
而且只是“交界海域”，不是西牛賀洲內(nèi)陸，更不是靈臺方寸山。
影響不大。
林墨關(guān)掉提示，重新閉上眼睛。
這次，他睡得很沉。
***
孫悟空在海岸邊休息了一天。
他找了條小溪，喝了個飽，又抓了幾條魚，烤了吃。吃飽喝足，躺在樹蔭下睡了一覺。醒來時，精神好了很多。
然后，他開始找路。
靈臺方寸山在哪兒？斜月三星洞在哪兒？他不知道。只能憑感覺，往西走。
西牛賀洲的山林，比花果山茂密得多。樹很高，很粗，枝葉遮天蔽日。地上滿是落葉和藤蔓，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
還有野獸。
虎，狼，熊，豹，什么都有。有些成了精，有些沒成精，但都不好惹。
孫悟空一路走，一路躲。躲不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身上添了不少傷，有抓痕，有咬痕，有摔出來的淤青。
但他沒停。
心里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旺到能燒掉疲憊，燒掉疼痛，燒掉所有攔路的東西。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有一天，他穿過一片密林，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前面是一座山。
不高，但很秀氣。山腰以上籠罩著淡淡的云霧，看不清山頂。山腳下有溪流環(huán)繞，水聲潺潺?？諝饫锏撵`氣，比別處濃郁很多，吸一口，渾身舒泰。
孫悟空站在林邊，望著那座山，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一種莫名的感覺，從心底涌起。
像是……到家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山腳走去。
越走越近，看得越清楚。山腳下，有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盡頭，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滿了青藤，藤葉間，隱約能看到三個字。
字是古篆，孫悟空不認(rèn)識。
但他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因為石壁下方，有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被藤蔓半遮著，但能看見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洞口上方，懸著一塊匾額，匾額上也有字。
還是不認(rèn)識。
但孫悟空覺得，那應(yīng)該就是“斜月三星洞”。
他走到洞口前，站定。
然后，跪下。
膝蓋磕在石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他沒在意，雙手合十，朝著洞口，深深叩拜下去。
額頭觸地，冰涼。
“弟子……求見仙人?！?br>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洞里沒有回應(yīng)。
只有風(fēng)吹過藤蔓的沙沙聲，和溪水流淌的嘩嘩聲。
孫悟空沒動。
保持著叩拜的姿勢，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風(fēng)吹過來，帶著山間的涼意，吹得他毛發(fā)亂飛。
他沒動。
天黑了。
星星出來，月亮出來。山林里響起蟲鳴，一聲接一聲，吵得很。
他還是沒動。
第二天，太陽又升起來。
曬在身上，**辣的。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沒擦。
繼續(xù)跪著。
中午，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但很密，淅淅瀝瀝的，把他渾身澆透。雨水順著毛發(fā)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打了個哆嗦，但沒動。
雨停了，太陽出來，又把他曬干。
然后，又是夜晚，又是白天。
第三天，**天，第五天……
孫悟空記不清自己跪了多久。
只知道膝蓋從疼到麻，從麻到?jīng)]知覺。腰酸得像是要斷掉，脖子僵硬得轉(zhuǎn)不動。嘴唇干裂出血，喉嚨里像有火在燒。
但他還是沒動。
眼睛一直盯著洞口，眼神從最初的期待，到后來的焦急，再到現(xiàn)在的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心里那團火，沒滅，但燒得慢了，燒得穩(wěn)了。不再急著要答案，不再急著要結(jié)果。只是燒著，靜靜地?zé)?，燒出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堅持。
他要等。
等到洞里的人出來，或者……等到他死。
***
斜月三星洞內(nèi)。
林墨躺在逍遙椅上，眼睛半睜半閉。
他面前，懸著一面水鏡。
鏡子里，是洞口外的畫面。孫悟空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風(fēng)吹雨打，一動不動。
林墨看了五天。
第一天，他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第二天，他吃了顆果子，繼續(xù)看。
第三天，他睡著了，醒來時發(fā)現(xiàn)孫悟空還在跪。
**天，他有點無聊，開始數(shù)孫悟空身上的毛有多少根——數(shù)到一千多的時候，放棄了。
第五天，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差不多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然后，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在安靜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洞口，沒急著出去。
而是先整理了一下道袍——其實也沒什么好整理的，道袍還是那件青灰色的舊袍子，袖口有點磨損，下擺沾了點灰塵。
但他還是理了理。
然后，他抬手，撥開洞口的藤蔓。
陽光一下子涌進來，刺得他瞇了瞇眼。
他適應(yīng)了一下，才邁步走出去。
腳步很慢，很隨意，像是飯后散步。
洞口外，孫悟空還跪著。
聽到腳步聲，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灰道袍的年輕道人，頭發(fā)用木簪隨意束著，臉上帶著沒睡醒的倦意，眼神懶洋洋的，像是剛被吵醒。
很普通。
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
但孫悟空看著這個人，心里那股火，忽然燒到了頂點。
燒得他眼睛發(fā)酸，喉嚨發(fā)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沒說出來。只是看著，死死地看著。
林墨走到他面前，停下。
低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哪兒來的猢猻？”
他開口，聲音也懶洋洋的，帶著點鼻音。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弟子……從東勝神洲花果山來?！?br>聲音沙啞，但很穩(wěn)。
林墨挑了挑眉。
“花果山？挺遠啊。來這兒干什么？”
“求道?！?br>“求什么道？”
“長生逍遙道?！?br>孫悟空回答得很快，幾乎沒猶豫。
林墨看著他，沒說話。
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淡得像風(fēng)吹過水面，漾起一圈漣漪。
“長生逍遙……”
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嘲諷。
然后，他問：“為什么要求長生逍遙？”
孫悟空愣了一下。
為什么？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長生逍遙，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誰不想長生？誰不想逍遙？
但林墨問了，他就得答。
他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回答：
“因為不想老，不想死，不想被忘記。”
頓了頓，又補充：
“還想……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很質(zhì)樸，很直接。
沒什么大道理，沒什么高深感悟。
就是心里話。
林墨聽完，沒評價。
只是又看了他幾秒，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猢猻，倒有幾分緣法。”
他轉(zhuǎn)過身，朝著洞里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孫悟空一眼。
“既誠心而來，便予你個名號?！?br>他頓了頓，像是在想。
然后，開口：
“叫‘孫悟空’，如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
孫悟空只覺得頭頂一暖。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從頂門灌入，瞬間流遍全身。所過之處，疲憊盡消，傷痛痊愈，連干涸的喉嚨都**起來。
更神奇的是，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蒙塵的鏡子被擦干凈了，照見萬物，纖毫畢現(xiàn)。
他愣住。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只當(dāng)是拜師成功的感應(yīng)，心里涌起巨大的歡喜。
他重重叩頭，額頭磕在石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響。
“弟子孫悟空，拜見師父！”
聲音洪亮，震得洞口的藤蔓都在顫。
林墨背對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很短暫。
然后，他擺擺手，聲音依舊懶洋洋的：
“起來吧。進來再說?！?br>說完，他邁步走進洞里。
孫悟空爬起來，跟了上去。
腳步很輕，很穩(wěn)。
像踩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