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憶登門------------------------------------------，只留了一道縫透進(jìn)天光，昏暗的屋里，只有桌角的一盞舊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指尖捏著那塊從廢棄紡織廠撿回來的黑袍碎片，眉頭死死皺著。符文的陰冷氣息透過布料滲出來，和他指尖偶爾泛起的白金色微光撞在一起，發(fā)出細(xì)微的滋滋聲響。。，他無數(shù)次試著催動那股白金色的力量，卻只敢放出極淡的一絲，不敢再像昨天那樣拼盡全力爆發(fā)。他怕了。——那晚在**攤，他為了救段旭第一次拼盡全力爆發(fā)這股力量，天亮后，老街的街坊鄰居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幾分陌生，有人甚至?xí)査澳闶悄募业暮⒆?，怎么沒見過”；昨天在廢棄廠房，他為了滅殺蝕憶影第二次超負(fù)荷催動力量，轉(zhuǎn)頭再出門，連段旭的父母、守了老街十幾年的小賣部老板，都徹底不認(rèn)得他是誰了，仿佛他這個在街尾開了十幾年雜貨鋪的人，從來沒有在這條老街出現(xiàn)過。，要付代價。，這個世界就會多一分對他的遺忘。先是陌生人記不住他的臉，再是相熟十幾年的街坊徹底忘了他的存在，再往后，會不會連段旭，都會忘了他是誰？他不知道，也不敢賭。這是獨屬于他的、無解的詛咒。，連最后僅存的、還認(rèn)得他的段旭，都會把他徹底忘掉；怕等他把段旭救回來的那天，段旭看著他，眼里也只剩全然的陌生，連他們十幾年的情誼，都會被這股力量的代價徹底吞噬。，他連黑袍上的符文都碰不透，更別說找到擄走段旭的人，闖過那些吃人的黑霧救人。。，死死壓在他的心上。，段旭的消失，遠(yuǎn)比他被世界遺忘更徹底。自從那晚段旭被黑霧卷走，他跑遍了所有地方，問遍了所有和段旭相熟的人，所有人都搖著頭說“不認(rèn)識段旭這個人”，仿佛這個陪了他十幾年的少年，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他很清楚，這不是他的力量造成的，是那些吞噬記憶的黑霧，是擄走段旭的人，抹除了段旭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多漁的指尖猛地一頓，心口像被**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也是除了段旭之外，唯一一個能讓他卸下防備的人。兩年前她說是來老街做人文調(diào)研的大學(xué)生，天天泡在他的雜貨鋪里，一來二去就熟了。她知道他父母早逝的事，知道他和段旭十幾年的情誼，也知道他不愛說話、不愛熱鬧的性子，總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遞一瓶水，帶一本書，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慣，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沒說破的窗戶紙，旁人都看得出來他們互生的情愫，只有他們倆，默契地守著這份溫柔的分寸?？砂肽昵埃蝗粵]了音訊，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再也沒來過雜貨鋪。多漁問了很多人，從街坊鄰居到學(xué)校那邊，所有人都說沒聽過、沒見過這么一個女生，仿佛蘇余念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條老街出現(xiàn)過。
之前他百思不得其解，可自從段旭被黑霧擄走、連存在痕跡都被抹得一干二凈之后，一個讓他渾身發(fā)冷的念頭，日夜啃噬著他——蘇余念的消失，一定也是因為那些吃人的黑霧。她半年前就和現(xiàn)在的段旭一樣，被蝕憶影吞噬了，連帶著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都被啃得一干二凈，所以所有人都忘了她，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她的眉眼了。
她和段旭一樣，都遭了那些黑霧的毒手。
多漁甩了甩頭，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澀與鈍痛，起身拿起桌上的零錢，拉開卷閘門走了出去。他已經(jīng)一天沒吃東西了，胃里空得發(fā)疼，卻半點食欲都沒有，只是下意識地想去巷口的小賣部，買兩瓶段旭最愛喝的橘子汽水。
以前都是段旭拉著他來，笑著跟老板喊“兩瓶冰汽水，一瓶要掛霜的”，老板總會笑著打趣他們倆，說他倆好得像一個人。偶爾蘇余念也會跟著來，這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女生，會站在一旁笑著看他們倆斗嘴，然后默默付了錢，把最冰的那瓶塞到他手里。
可今天，多漁站在柜臺前，說了兩遍“兩瓶冰橘子汽水”，老板才慢悠悠地抬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外鄉(xiāng)人，一邊拿汽水一邊隨口問：“小伙子，不是我們這條街的吧？以前沒見過你。”
多漁接過汽水的手猛地一頓，冰涼的瓶身刺得他指尖發(fā)麻。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在街尾的雜貨鋪住了十幾年，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說了又有什么用呢？這股力量的代價已經(jīng)擴(kuò)散到了這里，他們已經(jīng)不記得他了。就連段旭，都被那些黑霧吞得連痕跡都不剩了，蘇余念也是。
多漁付了錢，攥著兩瓶冰汽水往回走，剛走兩步，其中一瓶的瓶蓋突然崩開，冰涼的汽水灑了他一身。就像無數(shù)個夏天里，段旭總愛笨手笨腳地開汽水，灑自己一身，然后笑著把沒灑的那瓶塞給他；也像無數(shù)個午后，蘇余念會拿出紙巾，無奈又溫柔地幫他擦掉身上的水漬，說他總是毛手毛腳的。
他低頭看著身上的水漬，眼眶瞬間紅了。
整條老街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可他卻像活在一個透明的罩子里。這股該死的力量，還有那些吃人的黑霧，把他和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徹底隔離開了。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不記得他，甚至連他放在心尖上的兩個人，一個被擄走，被全世界遺忘；一個憑空消失，被黑霧啃得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剩下。
除了他腦海里死死守住的、關(guān)于段旭的記憶，關(guān)于蘇余念的那些細(xì)碎溫柔，他什么都沒有了。
多漁失魂落魄地走回雜貨鋪，把汽水放在桌角，其中一瓶是段旭最愛的甜度，另一瓶是他喝慣的無糖款，和以前無數(shù)次一樣?？蛇@一次，再也沒有人笑著搶過他手里的汽水，吐槽他喝的東西沒味道了，也沒有人會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陪著他坐一下午了。
他剛把卷閘門拉下來，還沒來得及鎖，門外就傳來了不輕不重的三下敲門聲。
篤、篤、篤。
在死寂的雜貨鋪里，格外清晰。
多漁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把黑袍碎片攥進(jìn)手里，指尖泛起淡淡的白金色微光。這個時間，不會有街坊來敲他的門，這股力量的代價已經(jīng)讓所有人都不記得他了。
他警惕地問：“誰？”
門外傳來一道沉穩(wěn)的男聲，語氣平靜，卻精準(zhǔn)地戳中了他最隱秘的心事：“多漁先生，我們知道段旭在哪里，也知道這幾天，為什么全世界都忘了他，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認(rèn)得你了?！?br>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多漁耳邊轟然炸響。
他猛地拉開卷閘門，門口站著三個人，兩女一男，都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氣質(zhì)干練，和這條老街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銳利，手里拿著一張燙金名片。而他身側(cè)的那個女生，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長發(fā)束在腦后，眉眼溫柔，手里拿著一個平板，正用帶著歉意和心疼的目光看著他。
多漁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手里的兩瓶汽水哐當(dāng)一聲砸在地上，冰涼的液體濺了他一褲腿，他卻半點知覺都沒有。
是蘇余念。
消失了半年的蘇余念，他以為被蝕憶影吞噬、連存在痕跡都被啃干凈的蘇余念，就站在他面前，穿著他完全陌生的制服，用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余念？”多漁的聲音都在抖，連呼吸都亂了，眼眶瞬間紅了，“你……你還在？你怎么會在這里？這半年你去哪了？我以為……我以為你也被那些黑霧吞了，和段旭一樣……”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兩人認(rèn)識，隨即收回了遞名片的手，側(cè)身讓開了位置。蘇余念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蒼白憔悴、滿眼后怕與失而復(fù)得的慌亂的臉，眼底的心疼藏不住，聲音還是他熟悉的溫柔，卻帶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沉重：“多漁，好久不見。對不起，瞞了你這么久。我沒有消失，更沒有被蝕憶影傷害，我一直都在江城?！?br>她側(cè)身走進(jìn)雜貨鋪，身后的男人和另一個背著醫(yī)療箱的女生也跟著走了進(jìn)來，隨手帶上了卷閘門。
“我先跟你自我介紹。”蘇余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叫蘇余念，對外是安憶安保有限公司江城分公司的信息分析師，對內(nèi)，隸屬于拾憶司華東分部江城小隊，是情報組組長。我們今天來，是要把這個世界被隱藏起來的真相，完完整整地告訴你，也是來幫你找段旭的?！?br>多漁僵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拾憶司？安憶安保？
他認(rèn)識了兩年、放在心上的女生，從來都不是什么來做調(diào)研的大學(xué)生。她從一開始就帶著別的身份，瞞了他整整兩年。
巨大的錯愕和被**的難過涌上來，壓過了重逢的欣喜，也壓過了那點“她沒被黑霧吞噬”的慶幸。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溫柔與慌亂褪去，只剩下警惕和疏離，和剛才面對陌生人時一模一樣。
“你們到底是誰？”多漁的聲音冷了下來，指尖的白金色微光再次泛起，“什么真相？你們怎么知道段旭？又怎么知道……大家都忘了他，也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