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偶遇------------------------------------------，江海市老城區(qū)。，粘稠得化不開?；椟S的路燈時不時閃爍兩下，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氣。，踩著地上的積水，慢悠悠地往出租屋走。“快樂水”，一包打折的冷凍水餃，還有幾根火腿腸?！斑@才是人過的日子啊?！?，臉上卻滿是享受。，他還是異世界“艾恩葛朗特”唯一的滿級勇者。 ，他單槍匹馬殺穿了魔王城，一劍劈碎了魔王的王座，順帶把那個不可一世的魔王轟成了**。，系統(tǒng)任務(wù)完成了。：回地球，退休。，沒有國王虛偽的宴會，也沒有那個天天喊著“毀滅吧，這個世界！”的***魔王。。。路邊的店面早早關(guān)了門，卷簾門上貼滿了小廣告。幾只野貓蹲在垃圾桶上，警惕地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心里盤算著明天去哪個公司投簡歷。，坐著就行。
送外賣也行，還能鍛煉身體。
實在不行就去超市當(dāng)收銀員，吹著空調(diào)就把錢賺了。
他美滋滋地想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然后，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喂！小啞巴，裝什么死？”
一陣刺耳的叫罵聲打破了夜的寧靜，也打破了林恩的退休美夢。
他停下腳步。
林恩本可以裝作沒聽見。
他在這個世界，既不是治安官，也不是英雄，只是一個想當(dāng)普通人的前勇者。
但那股氣息……
他皺了皺眉，轉(zhuǎn)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前面是個死胡同，堆滿了生活垃圾。腐爛的菜葉、發(fā)霉的紙箱、破碎的酒瓶，在積水里泡得面目全非，散發(fā)著一股酸臭味。
幾個染著黃毛、紋著花臂的小混混，正圍著一個角落。
角落里堆著幾個破紙箱，那是流浪貓狗常待的地方。
此刻，紙箱里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看體型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渾身臟得像是剛從煤堆里爬出來，銀色的長發(fā)打結(jié)成一團。身上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黑色風(fēng)衣，風(fēng)衣很大，顯得她越發(fā)嬌小，像只受驚的倉鼠。
但林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瞳孔微微收縮。
那股氣息——
沒錯。
絕對沒錯。
“豪哥跟你說話呢！”
一個小弟模樣的混混抬起腳，猛地踹翻了擋在女孩面前的紙箱。
“這一片是我們豪哥的地盤，要飯也得交保護費！看你身上也沒錢，這塊懷表不錯，交出來！”
混混伸手去抓女孩懷里緊緊抱著的東西。
那是一塊古舊的懷表，玻璃碎了，但金屬殼上刻著繁復(fù)的紋路，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滾開?！?br>女孩抬起頭。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冰冷。
借著路燈，林恩看清了她的臉。
雖然滿是污垢，但那雙眼睛。
猩紅如血，豎瞳如獸。
里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看著螻蟻般的輕蔑。
那種眼神，林恩太熟悉了。
曾經(jīng)無數(shù)次，他在深淵的最底層，在魔龍的脊背上，在魔王城的王座前，看到過這種眼神。
那是屬于深淵主宰的眼神。
“喲呵？脾氣還挺大！”
豪哥樂了，從腰間抽出一根實心鋼管，在手里掂了掂。鋼管在路燈下閃著冷光，上面還沾著些暗紅色的銹跡，也不知是血還是銹。
“我就喜歡馴服野貓。兄弟們，按住她，給這小要飯的一點教訓(xùn)！”
幾個混混嘻嘻哈哈地圍上去，有人伸手去抓女孩的頭發(fā)，有人去扯她懷里的懷表。
女孩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
她試圖抬起手，指尖微顫，似乎想結(jié)出一個手印。
“卑賤的螻蟻……若是吾全盛時期……”
她低聲呢喃，那是一種地球上從未存在過的語言，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但什么也沒發(fā)生。
沒有黑色的火焰，沒有撕裂空間的魔爪。
只有一陣虛弱的暈眩感襲來，讓她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污水中。污水浸透了她的風(fēng)衣，混著泥漿順著銀發(fā)滴落。
“裝神弄鬼！”
豪哥獰笑著，揚起手中的鋼管，照著女孩的腦袋狠狠砸下！
風(fēng)聲呼嘯。
這一棍子下去，不死也得腦震蕩。
女孩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該死。
竟然要死在這種螻蟻手中嗎？
吾乃深淵的主宰，萬魔的共主……竟然會因為餓了三天沒力氣，被幾個下等人類打死？
恥辱。
這是比被勇者擊敗還要巨大的恥辱！
如果還有下輩子，一定要先毀滅這個沒有魔力的垃圾世界！
“啪。”
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一聲輕響。
像是枯枝被折斷的聲音。
女孩猛地睜開眼。
瞳孔瞬間收縮。
一只手。
一只修長、白皙，提著超市塑料袋的手，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那根帶著勁風(fēng)的鋼管。
就在離她額頭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豪哥的獰笑凝固在臉上。
幾個混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女孩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順著那只手看去，衛(wèi)衣，牛仔褲，超市塑料袋里露出可樂罐的紅色一角。
再往上，是一張年輕的臉。
那張臉，化成灰她都認(rèn)識。
“誰？！”
豪哥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手里的鋼管像是焊死在了水泥墻里，紋絲不動。
豪哥用力抽了抽，鋼管紋絲不動。他漲紅了臉，雙手握住鋼管，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后拽。
還是不動。
那根鋼管就像長在了對方手里，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林恩嘆了口氣。
他本來不想管閑事的。
但剛才路過的一瞬間，他察覺到了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
那股氣息伴隨了他整整十年的勇者生涯。
深淵的氣息。
現(xiàn)在，看著眼前這張臟兮兮卻無比熟悉的臉，林恩只覺得腦子里嗡嗡的。
什么情況？
這貨怎么在這兒？
她不是被自己一劍轟成渣了嗎？
林恩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后變成了“地鐵老人看手機”的復(fù)雜神色。
女孩的眼神則從兇狠，變成了茫然，最后凝固在林恩那張化成灰她都認(rèn)識的臉上。
四目相對。
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勇……”
女孩嘴唇哆嗦了一下，擠出一個字。
“咔嚓?！?br>林恩手指輕輕一捏。
那根實心的鋼管，就像是酥脆的餅干一樣，直接被捏扁、碎裂。
幾塊廢鐵叮當(dāng)?shù)粼诘厣?，在積水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豪哥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扭曲的廢鐵，再抬頭看了看林恩。
那眼神，就像見了鬼。
幾個小混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這特么是人類的手勁？
那可是一根實心鋼管！不是塑料管！不是空心鐵皮！是實心的！
就這么……捏碎了？
“滾?！?br>林恩嘴里輕輕吐出一個字。
沒有咆哮，也沒有釋放什么氣勢。
僅僅是一個字。
但幾個混混卻感覺像是被一頭遠(yuǎn)古巨獸盯上了一樣，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雙腿發(fā)軟，牙齒打顫。
“鬼……鬼??！”
幾人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巷子。豪哥跑得最快，一腳踩空摔進水坑里，連滾帶爬地繼續(xù)跑，頭都不敢回。
巷子里重新恢復(fù)了死寂。
雨水滴答，滴答，落在積水里，蕩開一圈圈漣漪。
林恩低頭看著女孩。
女孩仰頭看著林恩。
氣氛尷尬得讓人想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曾經(jīng)。
他們在萬米高空的魔龍背上廝殺，劍氣縱橫三千里。
他們在深淵的最底層對決，禁咒互轟了七天七夜。
他是正義的化身。
她是邪惡的頂點。
見面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而現(xiàn)在。
魔王大人縮在垃圾堆旁邊，渾身散發(fā)著餿味，銀色的長發(fā)上沾著爛菜葉，黑色的風(fēng)衣泡在污水里，肚子還在“咕咕”亂叫。
勇者大人提著打折水餃，站在水坑里，一臉懵逼。
林恩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
“伊莎貝拉?。。。?？？你怎么還沒死透？”